我的手微微发抖。这些字是我写的,这笔迹,这语气,这拐弯抹角的表达方式,都是我。但我看着这些字,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写的东西。我记得这个场景吗?不记得。我记得自己说过“愿意”吗?不记得。
我往下看,手抖得更厉害了。
“小哥听了我的回答,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他说:‘不一定是这样。’胖子问他‘不一定是什么意思’,他没有解释。他只是看着我们,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厨房了。胖子看着我,我也看着胖子,谁都不知道小哥在想什么。”
这一段我完全没有印象。小哥问过我们这个问题?我说过“愿意”?胖子也说过“没什么不好”?这些对话,在我的记忆里就像一块被抹掉的黑板,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把本子再往下翻了一页,发现后面的内容更让我心惊。
“昨天小哥问的那个问题,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为什么要问我们愿不愿意一直活下去?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还是他知道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胖子说我太敏感了,说小哥可能就是随便问问。但我觉得不是。小哥从来不会‘随便问问’。他问的每一个问题都是有原因的,只是他不说而已。”
“今天早上吃饭的时候,我试探着问小哥:‘你昨天问那个问题,是不是有什么事?’他看了我一眼,说:‘没有。’胖子在旁边咳嗽了一声,那咳嗽声听起来不太自然。我看了看胖子,胖子把目光移开了。”
“我有一种感觉——胖子也知道什么,只是他不想跟我说。”
这几段字迹比前面的更潦草,有些地方几乎认不出来,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或者心情很激动。我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深夜,我一个人坐在这张床边,低着头在本子上写字,笔尖在纸面上快速滑动,不敢停下来,因为一停下来就会去想那些不敢想的事情。
再往后翻,是另一天的记录。
“今天张海客来了。他带了很多东西,说是从香港带的补品,还有一些我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他跟胖子在院子里聊了很久,声音很低,我在厨房里听不太清。但我听到了几个词——‘长寿’‘体质’‘调理’。”
“张海客走的时候,我送他到院门口,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好好养身体。’我说:‘我又没事,养什么身体?’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好笑,不是无奈,是一种——带着心疼的笑?我说不上来。他说:‘没事也要养,身体是你自己的。’”
“他走了之后我站在院门口想了很久。”
看到这里,我停了下来。我把本子合上,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胸口闷得发慌,像压了一块石头。不是因为日记里写的事情让我害怕,而是因为——我不记得这些事。张海客来过的这些事,胖子和小哥聊天的这些事,小哥问我长生的问题这些事,我统统不记得。
我的记忆里有一个洞。一个很大的洞。
洞里装着我应该记得、但完全不记得的事情。
我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翻开本子继续往下看。
后面几页写的都是日常,跟长生没什么关系。胖子做了新菜,小哥采了很多蘑菇,院子里的柿子树结果了,村里的猫生了小猫。这些事我记得,每一件都记得清清楚楚,因为它们很普通,很日常,不需要被藏起来。
但接下来的一页,又出现了那个词。
“今天瞎子来了。”
“他带了几包草药,黄纸包的,用绳子扎着。他把药交给胖子,交代了煎药的方法,什么‘三碗水煎成一碗’‘大火煮沸转小火’‘饭前喝’。胖子听得很认真,还拿笔记下来了。”
“瞎子走之前,单独跟小哥说了几句话。我在菜地里,离得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瞎子的表情很严肃,小哥的表情——小哥没有表情,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听瞎子说了很久。”
“瞎子走之后,我问小哥他跟师傅说了什么。小哥说:‘没什么。’我说:‘你每次都跟我说没什么。’他看了看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我没想到的话。他说:‘为了你好。’”
“又是‘为了你好’。每次不想跟我说实话的时候,就说‘为了你好’。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你们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有什么问题?为什么每个人都在‘为了我好’?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看到“我是不是快要死了”这句话,我愣住了。
我写过这样的话吗?我写过“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吗?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字迹确实是我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死”字最后那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也许不是手在抖,是心在抖。
我把本子翻到下一页,是那一天的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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