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喂?小邪?”我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那种“看到来电显示是你”特有的惊喜和紧张。不管我什么时候打电话,她接电话的速度永远这么快,好像手机就一直握在手里一样。
“妈,是我。”我说。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她的语气里有一点小心翼翼,大概是怕我又出了什么事。那些年她被我吓过太多次了,每次接到我的电话第一反应不是“儿子想我了”,而是“又怎么了”。这个习惯大概这辈子都改不掉了。
“没什么事,”我赶紧说,“就是想跟您说一声,我过两天回去一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我妈的声音变了,从“紧张”变成了“高兴”,那种变化太明显了,明显到我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我的回家这件小事,对她来说是一件值得高兴成这样的大事。
“真的?什么时候回来?回来几天?你一个人还是——胖子回来吗?张麒麟回来吗?小花——谢雨臣回来吗?”她一连串地问了好几个问题,语速很快,像是在怕我反悔一样。最后一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她顿了一下,大概是在想谢雨臣应该会很忙,又补充了一句,“忙的话就算了。”
“就我跟小哥两个人,”我说,“胖子回北京看他的铺子。小花在北京呢,他忙,不一定能见着。我等会儿给他打个电话,看他在不在。”
“哦,”我妈的声音里有一点点失望,但很快就过去了,“那你跟小哥回来也行。房间我给你们收拾出来,被子前几天刚晒过,很软的。你们想吃什么?你爸说要去买排骨,你不是爱吃排骨吗?小哥呢?小哥爱吃什么?我记得他好像不挑食,什么都吃。”
“妈,您别忙了,我们回去随便吃点就行。”
“随便怎么行?你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能随便?”我妈的语气变得不容置疑,那种“我是你妈我说了算”的气场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我听到她在那边喊我爸——“老吴!小邪要回来了!你去买菜!”我爸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说了什么,但我听到了“排骨”两个字。
我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我妈张罗的声音,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难过,不是感动,是一种更复杂的、混着很多成分的感觉。我坐在杭州那个家里的饭桌上,坐在我爸我妈中间,他们给我夹菜,问我“雨村冷不冷”“喜来眠累不累”“小哥吃得好不好”。那些画面从脑海里冒出来,一帧一帧的,像老电影的回放。
“妈,”我说,“那我先挂了,还要给小花打个电话。”
“好好好,你打你打。对了,你奶奶那边你也打个电话,她上次还念叨你了,说你过年没回来。”
“嗯,我知道了,待会儿给奶奶打。”
“那行,挂了,路上小心。不对,还没回来呢,说早了。等你回来的时候再说路上小心。”我妈笑了一下,那个笑声很轻,但很暖,像冬天里晒过的棉被,蓬蓬松松的,带着太阳的味道。
电话挂了。我把手机握在手心里,手机的金属外壳被我的体温捂热了,温温的,像握着一个小小的暖手宝。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然后我拨了小花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无邪哥哥?”小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在开会开久了,嗓子干了。背景音很安静,不像在会议室,大概是在办公室里,窗帘拉上了,门关紧了,只有他一个人。
“小花,你在北京吗?”
“在。”他说,声音里有一丝警觉,“怎么了?”
“没什么,我过两天回杭州,想问问你在不在北京,要是有空的话,见一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听到他说了一句“稍等”,大概是捂着话筒跟旁边的什么人说的,然后背景音更安静了,应该是关上了办公室的隔音门。
“哪天回来?”他的声音清晰了很多,沙哑也淡了一些。
“后天或者大后天,还没完全定。”
“回来几天?”
“大概三四天吧。然后可能去长沙看看奶奶。”
他又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翻日程表。然后他说:“我后天应该在北京,大后天要去天津。你到了给我发个消息,我看能不能抽出时间。”
“行,你忙你的,别硬挤时间。”
“嗯。”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你回来也好,你妈上次跟我打电话还说想你了。”
“她跟你打电话了?”
“偶尔打。问问你在雨村过得好不好,身体怎么样。她不放心你,又不想让你知道她不放心你,就打给我了。”解雨臣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但我知道不是的。我妈跟他打电话,是在用她的方式确认我过得好不好,而他在接那些电话的时候,大概也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他挺好的,您别担心。”
“我知道了,”我说,“那你忙吧,到了联系。”
“嗯。路上小心。”
电话挂了。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那四个字,觉得今天的电话打得太多了,打了两个就觉得嗓子有点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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