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从河口吹进来,像一只凉手按在额头上,火烧了一夜的街终于露出本来的纹理。水车还在转,齿轮偶尔打滑,发出一声刺耳的“吱”,紧跟着又稳住了。吊桥半落半悬,链环闪着新磨过的亮,桥机房里的木楔被人一枚枚拍紧,门后的人换了班,汗味在油味与药味之间来回穿梭,像两股势不两立的河流在胸腔里交战。
第一只慢吞吞的普通感染者从苇根处挣扎出来,脖颈上挂着一圈泥。它没看人,先朝近处一只被炸烂的手臂俯身,牙齿咬空了半天。民兵头子抬手示意两个人上,一人拿长矛从背后探去,矛尖穿过项窝,另一人握刃从左往右切,刀锋擦到颈椎时卡了一下,再一使力,卡的那点软了。两人都沉了口气,把尸身往一边拖,拖痕很浅,很快被脚印盖住。
孩子们被安排在后列搬沙袋与水桶。一个剃着平头的小子用袖口抹了把鼻涕,红肿的眼睛被风一吹又亮了一层。他背着一根旧木矛,矛身上用刀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不许逃。他遭了旁人一记眼刀,赶紧把矛握正。路过水车时,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扇巨轮,木桨在河里一下下抄水,水花溅在他脸上,咸而腥,他咂了咂嘴,没有再抹。
沿沟走到第一处桥涵,井盖被泥糊住,像一只被捂住口鼻的铁兽。两名士兵用铁钩往上一撬,第一下没动,第二下松了半寸,第三下“砰”的一声弹起来,水汽带着霉味扑面。灯光探进去,污水映出一圈圈涟漪。最先动的是阴影,紧跟着是一对亮到发绿的眼。霰弹枪的火光把狭窄的空间点成一间短促的灶房,爬行者被打成一摊碎泥,四肢搭在井壁上还抽两下,像四条断掉的弦。盖子合上,铁环与边缘贴合的那一下有一种令人心安的闷实。
铁路线向西,枕木间的草还没来得及黄就被火烤卷了边。沿轨巡扫的队伍把每一块碎石都拿脚背挑开,像在找一张被风叼走的纸。半截铁轨上卡着一具早已风干的尸体,皮肉紧紧贴骨,仿佛在努力把“人”的形状留下来。民兵头子把刀递给一个年轻人,年轻人的手先抖,后稳,刀背拍在枕木上“噔”一声,他自己也跟着一个激灵。第一刀浅,第二刀深,第三刀干净。他收刀时,把刀背在裤腿上蹭了蹭,蹭出一点冷光。他想起自己父亲磨镰刀时的姿势,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便干咳了一声,赶路。
旧收费站的牌子还剩半截“LIFE”,锈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里头啮过,边缘毛刺在阳光里泛出细白。凯尔让人把牌卸下来,倒过来绑上担架带。苇丛里拖出一具今晨才捞到的尸体,是昨夜失踪的司机,手腕上还缠着一圈细线,线头绑着个瘪了的油桶。他的手指保持着抓的姿势,像仍然觉得那桶油是冬天不冻的火。抬他的四人都没说话,回城路上经过火台时,四人同时把肩往上一抬,火便稳稳接住了那具身体。火苗舔着脸时有点烫,像一只温吞的舌头在对人说“走吧”。
监狱外墙塌掉的一角成了临时驿站。墙根下搭了个茶桶,里头是用土豆片与几根肉骨头熬的汤。水面上漂着一层油花,被风吹得聚作一角,像一只缩在角落里的小动物。马库斯端着碗,吹了两口,没喝,先把碗递给身边的挖机司机。司机摆手笑,露出一口不齐的牙,“你打远枪,水给你。”马库斯把碗又递回去,“你挖路,命给我。”两人都没再推,汤一人一口,喉咙里“咕咚”一声,像把一块石子送回河底。
午后最难熬。热像长在盔里,汗往眼眶里流,人却不能眨多。民兵用长矛挑帘时挑到一个小盒,木盒里躺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人笑得露牙,旁边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有名字,有“生日快乐”,墨迹被水泡开了边。拿盒的人把盒放回原处,覆了一层干布。他不认识照片里的人,但那张笑脸像一枚钉子钉在他心里,提醒他今天不是为了把屋里倒干净,而是把人从明天里挪回来。
一处半塌的屋脊下发出细碎的擦刮声。两只敏捷者像两片黑影贴着横梁封死的缝。它们早已饿得偷轻,但眼睛仍快,看到光的那瞬间身体就绷成一根弓弦,尾椎甚至微微翘起,像毒蛇吐信。机枪不适合在屋里,队长把枪往后一压,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个圈,圈中点一小点灰:“它落在这儿。”敏捷者起跳,足尖果然点在灰点附近,左边的矛在半空一兜,像一手把影牵住,右边的刀从下往上抹,钢与骨擦出一声干净的“咔”,黑影落地时仍在抽。民兵眯着眼吐了口气,嘴角挂起一点得意又很快压下去。他转身把门口的孩子往后推:“你盯地面,别仰脖。”
爬行者更难缠。它们挤在巷道最阴的地方,爪把青石板抠出一条条白痕。一个士兵被它钩住小腿,瞬间被拽倒,膝盖在石上擦出一片皮。他还没来得及叫,另一名女民兵就从侧面扑过去,刀背先砸关节,足弓塌的一瞬刀锋才落,准得像在菜案上抹骨。她的腿也被抓了一道,血立即浸透布料,她咬着牙一句话没说,绑止血带时手稳得像在绣花。扎完结,她抬起头对那名士兵笑了一下,嘴唇发白,眼睛却亮得像擦过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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