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马库斯的小队准备进行针对赫鲁别舒夫站场清理行动的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战前侦察时,一场发生在技术团队宿舍里的、持续了整个通宵的激烈争论,得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如坠冰窟的结论,给了团队所有人当头一棒。
铁河城的深夜,指挥中心内的煤油灯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摇曳的火苗在墙壁上投下不安的舞蹈。李建国和孙工站在摊开的图纸前,脸上混合着油污、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他们刚刚结束了一场持续整夜的、激烈的技术推演,这场推演耗尽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智,而得出的结论,让所有被紧急召集来的核心成员都陷入了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灯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提醒着时间仍在流逝。
“我们必须放弃火车了。”李建国的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着金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没有看任何人的眼睛,目光死死钉在画满了受力分析和结构图的草纸上,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字,仿佛是他们命运错综复杂的写照。“两个原因,都是绝路。不是我们不够努力,而是物理定律和现实条件,为我们关上了最后那扇门。”
他首先用力指向那张赫鲁别舒夫换轮库的示意图,指尖因压抑的情绪而微微颤抖,重重地点在代表控制系统的那些复杂交错的线路上。“第一,控制系统的损毁是彻底的、不可逆的。这不是更换几个零件就能解决的问题。核心控制模块的烧毁,意味着我们永久失去了进行毫米级精密操作的能力。而转向架的更换,尤其是对于我们这些近百吨重的钢铁车厢而言,任何微小的偏差——哪怕是肉眼无法察觉的——都会在车轴和轴承的结合部产生设计之外的、持续的侧向应力。”
他终于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目光扫过霍云峰和马库斯坚毅而沉重的面庞,“短期内,凭借经验和运气,或许能勉强运行一段距离,给人一丝虚假的希望。但在长达数百甚至上千公里的长途跋涉中,在持续不断的震动和负荷下,这种非正常的应力会像癌细胞一样悄然累积、扩散,最终引发金属材料的疲劳。结果只有一个,而且毫无悬念——在某个我们无法预知的时刻,于高速行驶中,车轴断裂,轮对脱落,最终导致车毁人亡。那将是一场……没有任何幸存可能性的灾难。”
孙工紧接着开口,他的声音相对平稳,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切入了更具毁灭性的第二个原因。“而这,还不是最致命的。我们之前所有的讨论、所有的尝试,其实都下意识地回避或试图绕过那个最核心、最坚硬的问题——我们的BR-10蒸汽机车头,它的轮对是根本无法更换的。”他快步走到那块沾满粉笔灰的黑板前,拿起半截粉笔,手腕快速移动,迅速而准确地勾勒出机车驱动轮、连杆和活塞的简图,那结构充满了工业时代的力量感,却也透着一种不容变通的固执。
“蒸汽机车的动轮,并非独立部件。它们通过沉重的连杆和巨大的活塞,构成了一个刚性连接的、不可分割的整体结构。要改变它的轮距,等同于对这个钢铁巨兽的心脏进行一场大型的、精密的外科手术。这需要专门的分解车间、能产生数百吨压力的巨型压力机、定制的大型吊装设备,以及一系列我们眼下绝对、绝对不具备的专业工具与条件。”
他停顿了一下,让寂静吞噬掉每一个音节,然后才轻轻放下粉笔,粉尘在昏黄的灯光下无声飞舞,像一群迷茫的幽灵。“所以,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即便我们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突破了重重阻碍,占领并奇迹般地修复了赫鲁别舒夫换轮库,也仅仅只能解决后面那些车厢的换轨问题。而——这台BR-10火车头,将因为其轮距的不可改变性,被永远地、孤独地留在轨距死线的这一边。它,过不去。”
会议室里陷入了更深的死寂,只剩下沉重得仿佛要坠落的呼吸声。这个结论,像一把冰冷的铁锤,砸碎了他们之前所有努力构建起来的希望之塔,宣判了之前所有努力的方向性失败。
那台倾注了无数心血、象征着人类工业文明韧性、承载着他们回家希望的钢铁巨兽,此刻在众人心中,已然从移动的堡垒变成了一座无法移动的、悲壮的纪念碑。一些人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窗外,黑暗中,BR-10沉默的轮廓依稀可见,它曾经喷吐着白色蒸汽、轰鸣着撕裂大地的雄姿,与此刻静默的绝望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霍云峰是第一个从这巨大打击的泥沼中挣脱出来的人。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煤油、铁锈和沉重命运的味道。他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到那张覆盖了整面墙壁的、巨大的东欧地图前,沉默地凝视了片刻,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那些代表山川、河流和城市的符号。然后,他猛地将宽厚的手掌按在白俄罗斯的区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像利刃般劈开了空气中弥漫的绝望,“既然我们的火车,我们的‘老伙计’过不去,那我们就在宽轨区,寻找一列新的火车!活人不能让尿憋死,回家的路,不止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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