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姆利亚”基地表面运行的秩序与相对和谐,像一层薄冰,覆盖在团队成员的心头。他们努力劳作,遵守规则,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始终挥之不去,这并非他们认知中征服者与被征服者应有的关系。
于是在劳作间隙,在食堂排队时,在维修车间昏暗的角落,他们开始有意无意地、极其谨慎地与身边那些非乌裔的幸存者进行着最低限度的交流。
一个眼神,一个帮忙传递工具的动作,一句关于天气的简单抱怨,都是试探。
突破口最终由卡齐米日找到,在劳力组搬运木材的休息时间,他注意到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憔悴、眼神深处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的白俄罗斯男人,总是独自坐在远离人群的地方,望着围墙外的荒野出神。
卡齐米日观察到,这个男人手指焦黄,偶尔会下意识地做出一个夹烟的动作。
机会出现在一个飘着小雪的午后,卡齐米日趁着监工的乌人士兵走到一旁取暖的间隙,悄无声息地坐到那个白俄罗斯男人附近。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极其隐蔽地摸出半根用油纸仔细包着的、皱巴巴的香烟——这是他们团队仅存的、从铁河城带来的少数“奢侈品”之一,原本用于应急提神或交易。
他轻轻将香烟放在两人之间的木墩上。
白俄罗斯男人的目光瞬间被那半根香烟吸引,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又深深看了卡齐米日一眼,眼中充满了挣扎。
最终,对尼古丁的渴望,或许还有长期压抑下对一丝慰藉的迫切,战胜了恐惧,他飞快地将香烟抓起,藏进袖口,然后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用带着浓重白俄罗斯口音的俄语沙哑地说:“……谢谢。”
卡齐米日没有看他,也望着远方,用波兰语混杂着简单的俄语单词低声道:“不用谢……这里,很奇怪。”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某个闸门,白俄罗斯男人——他后来告诉卡齐米日他叫伊万(一个在东欧极其常见的名字)——沉默了很久,直到监工士兵开始吆喝大家继续干活,他才在起身的瞬间,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晚上……工具棚后面。”
当晚在约定时间,卡齐米日借着夜色的掩护,溜到了堆放杂物的工具棚后面,伊万已经等在那里,阴影将他笼罩。
没有寒暄,伊万直接点燃了那半根香烟,贪婪地、深深地吸了一口,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都吸入肺中,再随着烟雾吐出。
在尼古丁的微弱安抚下,在黑暗提供的安全感中,伊万开始用低沉而破碎的语调,讲述起那段被刻意掩埋、浸满血泪的往事。卡齐米日屏息凝神,努力捕捉着每一个词句,将这些信息牢牢刻在脑海里。
“这里刚开始不是这样的……他们是踩着血和尸体来的。” 伊万的第一句话就定下了基调。
“大变异像瘟疫一样横扫一切的时候,秩序彻底崩溃了,我们白俄罗斯、立陶宛,军队自己都乱成一团,根本顾不上平民。然后……他们就来了。” 伊万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那些乌人……他们是从真正的地狱里杀出来的。我们那些没怎么打过仗的士兵,在他们面前就像孩子一样。他们的战斗力十分强悍,而且……他们心里憋着一股火,一股能烧毁一切的怒火。”
“他们一路杀穿边界,见什么抢什么。粮食、药品、燃料、武器……还有人。” 伊万的声音带着苦涩,“不愿意跟他们走的,或者稍有反抗的,下场都很惨。我们这些活下来的,要么是运气好,要么是还有点用——会修车、会种地、或者只是有一把力气。我们是被掳掠来的,像牲口一样。”
“刚到这里的时候,这里还只是个破旧的机场,什么都没有。” 伊万回忆着,身体微微发抖,“现在所有的一切,那是用我们的命填出来的!挖那条该死的壕沟,冻土硬得像铁,没有像样的工具,只能用镐头一点点刨。累倒的人,轻则一顿鞭子,重则直接扔到外面喂感染者……他们说我们是‘耗材’,是欠他们所有乌人的,现在要我们还债。”
卡齐米日问:你们的食物配给呢,和现在一样吗。
“食物?呵,” 伊万冷笑,“那时候,一天就一块比石头还硬的黑面包,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汤。乌人吃得比我们好得多,他们觉得这是天经地义,打骂是家常便饭,心情不好就拿我们出气。我亲眼见过一个立陶宛小伙子,因为饿极了偷藏了一个土豆,被活活吊死在营地门口,挂了三天……”
“最可怕的是外出搜寻任务。” 伊万的声音充满了后怕,“危险的地方,感染体密集的区域,总是让我们这些‘外人’打头阵,说是让我们还债,其实就是用我们的命去探路,很多人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生病了?除非你特别重要,否则基本就是等死。那一年……营地外围的乱葬岗,不知道埋了多少我们的人,白俄罗斯的,立陶宛的……还有累死、病死的其他国家少数民族的平民,但他们士兵死得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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