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元朗的独木舟靠上海门港,天刚下过一场小雨。
码头上青石条被雨水浸得发亮,栈桥桩上蹲着一排海鸥,歪着头看那条破得掉渣的独木舟慢慢泊进最靠外的泊位。
舟上跳下来五个人。
打头的是个瘦高汉子,右手缠着发黄的麻布,麻布上渗着暗红色的血渍——三根手指从第二指节处齐齐断掉,断口还没长好。
身后跟着四个同样瘦得肋骨根根可见的年轻人,其中一个怀里抱着个用鲨鱼皮裹着的婴儿,婴儿不哭不闹,只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望着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人。
柳元朗站在码头上,抬头看了看那一排砖瓦房,看了看泊位上卸货的美丽岛橡胶船,又看了看鱼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独木舟,舟上除了半袋发了霉的椰干和一把卷了刃的砍柴刀,什么都没有。
赵铁山抱着火铳从岗亭里走出来。铳管上的铜丝被雨水洗过,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柳元朗。”
“是我。赵统领。我爹当年在美丽岛朝你放过铳。你肩膀上那块疤还在不在。”
“在。不过你爹的铳法不行,只擦破了层皮。你爹的铳法要是有你三弟抢火药桶的狠劲,我这条胳膊就没了。”
柳元朗把缠着麻布的右手举起来,断指处的血渍被雨水洇开,在麻布上晕成一片淡红。
“我三弟往南边深海漂了。我二弟跑进椰树林,腿上的刀伤化脓,死了。管家带着剩下的人先来了。我身边只剩这四个人。”
赵铁山把火铳往肩上一靠。
“唐王在办事处等你。他说你要是真来了,让你先去码头食堂喝碗鱼汤。你老婆孩子也一起。”
“唐王请我喝鱼汤?”
“不是请你。是请你老婆孩子。你老婆抱着婴儿在独木舟上漂了三天,奶水都没了。食堂灶上煨着鱼汤,加了野葱和姜丝,先给孩子喂饱。”
办事处的门开着。
李辰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老魏新画的码头商业街扩建图纸,管账的是从永济城调来的账房先生,姓孙,正趴在柜台上誊写本月的铺租账本。
柳元朗站在门口,雨水从他破了的衣角往下滴。
用左手从怀里掏出那块鲨鱼皮,又觉得不够,把鲨鱼皮往门槛上一搁,对着李辰跪了下去。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身后的几个随从也跟着跪了一片。
“唐王。柳元朗来领罪。我爹欠你的,我还。你要杀要剐都行,只求你让我老婆孩子留在海门港。她没罪。孩子更没罪。”
“你先起来。”
“你不答应我不起来。”
“你起来再说。我不跟跪着的人谈条件。”
柳元朗站起来,断指的那只手垂在身侧微微发抖。左手指甲缝里全是泥,脸上那道新结的刀疤被雨水泡得发白,嘴唇干裂得渗着血丝。
“你妻子和孩子喝了汤没。”
“喝了。她喝了三碗,孩子喝了半碗,喂了奶,刚睡着。食堂的厨娘说我老婆奶水不够是因为饿太久了,给她多舀了勺鱼油。”
“那你也去喝一碗。喝完再来说话。我等你。”
柳元朗愣了一下,被赵铁山拽着胳膊拉去了食堂。
食堂灶台上一口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缺门牙老头掌勺,看见柳元朗进来,从碗架上拿了个粗陶碗舀了满满一碗鱼汤,又往里面搁了块白面馍馍。
柳元朗端起碗,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蹲在灶台边上哭了。几个跟着他漂了三天海的汉子站在食堂门口看着,谁也没说话。
喝完了,柳元朗把碗搁在灶台上,用袖子擦了把脸,重新走回办事处。
“唐王。我喝完了。你说。”
“你爹是你爹,你是你。柳元朗这个名字在美丽岛没沾过唐国士兵的血,我要追究你爹的旧账,不会等到今天。你二弟死了,三弟失踪,你爹的旧部散的散、降的降。新港城已经空了。你断了的这三根手指就是你替你爹还的债,够了。”
柳元朗把断指的手搁在柜台上。
“三根手指不够。我欠的不止这些。当年在美丽岛,虽然我没杀人,可我爹下令朝唐国士兵放铳的时候我在旁边,我没拦他。后来他逃到荒岛上建新港城,我也跟着他在那里天天磨刀——虽然那刀一次也没用上。新港城空了是应该的,那不是城,那是个疯子的窝。就算你没来打,我爹也活不长了,他的肺早就烂光了。可他死了,那些债还没消。你是债主。”
“既然你欠的是没拦住他,那就用别的还。你现在右手握不了刀,也握不了锄头。在岛上你能干什么。”
“我以前在新港城管过一段时间的淡水收集。荒岛上没有井,全靠下雨接水。我带着人用椰树叶编水槽,在礁石上凿蓄水池,最多的时候存过三千斤淡水,够两百人喝两个月。”
孙账房听到这里,从账本上抬起头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李辰从图纸堆里抽出一张海门港供水管网的草图,摊在柜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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