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元朗管淡水管的很卖力。
老魏给他的水工手册翻得起了毛边。每天天不亮就扛着铁锹沿供水渠往上走,从上游溪涧到码头蓄水池,每一段竹管接口都拿麻布裹了桐油重新抹过。
孙账房在码头办事处记了一笔——供水段新铺竹管六十丈,商业街北扩区通水。
缺门牙老头蹲在蓄水池旁边看他拧接口,嘴里叼着根海菜梗。
“你比你爹强。你爹在荒岛上挖蓄水池是为了屯兵造反。你铺水管是为了让客栈灶上有水煮汤。”
“别提他。这根管子接口有点渗,得换个铁箍。”
半个月后,海门港北岸新商业街的第一排铺子通了水。客栈老板娘拧开水龙头,清水哗哗淌出来。她拿手接了一捧尝了一口。
“甜的!比码头食堂的还甜。”
柳元朗蹲在街边,拿扳手拧紧最后一个阀门。
“上游溪涧新挖了沉淀池,水先沉淀再进竹管。以前的旧管子直接从溪里接,泥沙多。”
阿珠在渔栈灶台前翻烤新一批鲻鱼。头人的三老婆从海门港送菜回来,把码头上的新鲜事倒给她听。
“柳元朗铺管子铺得比谁都卖力。别人歇了他还在蓄水池旁边洗滤网。老魏说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人。”
阿珠把烤鱼翻了个面,拿炭条在菜单木板上加了一行字。
“即日起炭烤鲻鱼配凉拌海带丝。海带丝由淡水冲洗,水甜菜脆。”
李辰翻开孙账房誊过来的供水报表。
“柳元朗干得不错。半个月铺了六十丈管子,商业街北扩区全通了水。照这个速度,下个月码头浴场也能通。”
赵铁山把火铳往肩上一靠。
“他想赎罪。每天收工以后还蹲在蓄水池旁边洗滤网,别人都走了他不走。我巡夜路过三回,三回都看见他在那里。”
“滤网不用天天洗。”
“他说不洗干净心里不踏实。”
又过了十天。
海门港连下了两场暴雨。上游溪涧涨水,冲下来大量泥沙。柳元朗带着供水段的几个工人连夜冒雨挖开沉淀池的排沙口,浑身湿透了守在池子边上,拿铁锹一下一下把淤积的泥沙铲出来。
孙账房在当天的进出港日志上写了一笔——“供水段柳元朗等人连夜清淤,商业街供水未断。”
乌木礁的渔民住在码头家属区北边靠河一侧。他们平时用从乌木礁溪涧引下来的自建竹管取水,没有并入海门港供水网。
暴雨之后,自建竹管被上游冲下来的树枝砸断了三处。蓄水池里灌满了黄泥汤。
乌木礁头人——阿蒲的男人,一个膀大腰圆、说话嗓门极大的壮汉——拎着两个空木桶蹲在断口旁边等了半天不见水来。木桶底上沾着从蓄水池底舀上来的黄泥浆。
他找到老魏,要求从码头供水管上临时接个口子。
老魏拿水平尺往地上一指。
“供水管网归柳元朗管。唐王定的规矩——接新口子要有供水段批的条子。你找我没用,找他去。”
乌木礁头人把空木桶往地上一顿。木桶在青石条上弹了一下,滚到竹管旁边。他几步走到柳元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瘦高的断指汉子。
柳元朗正蹲在新铺的竹管旁边拿扳手拧阀门。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还沾着昨夜的泥点子。
“给我接个口子。”
“北岸竹管刚铺好,水压还不稳。你等我测完水压,明天给你接。”
“明天?我寨子里十几个女人孩子喝黄泥汤,你让我等到明天?”
乌木礁头人把手里的空木桶往地上一摔。木桶在青石条上弹了一下,滚到竹管旁边停住了。
“规矩就是规矩。唐王说了,供水接口要排单——食堂第一,家属区第二,施工队第三。你乌木礁的自建竹管不在我的排单上。接新口子要先给孙账房报备。你不报备,我没办法。”
“报备要多久?”
“现在去办事处填单子,孙账房批了,我明天一早就给你接。”
“明天?”乌木礁头人的嗓门拔高了,“你让我女人孩子今晚喝什么?”
周围干活的几个工人停了手,往这边看过来。缺门牙老头把嘴里的海菜梗吐掉,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柳元朗把扳手搁在竹管上,站了起来。
“我按规矩办事,不是针对你。”
“规矩?你爹造反的时候守过规矩吗?”
“我爹是我爹,我是我。你再说一遍。”
“就说你爹怎么了?三叔公造反不成死在荒岛上,几个儿子狗咬狗咬死的咬死跑丢的跑丢。剩下你一个断了手指的废物来海门港蹭饭吃。你管水?你管的水配给我喝吗?”
柳元朗没再说话。
扳手从左手挥出去,砸在乌木礁头人的太阳穴上。这一下力气大得连柳元朗自己都没想到——天天拧阀门扳手已经握出了茧,被那句“废物”激得血往头上涌,挥出去的力道比他平时拧最大号的铁箍还重了几分。
乌木礁头人踉跄了半步,后脑勺磕在蓄水池边的青石条棱角上。闷响一声,整个人软塌塌地滑下去。木桶从池边滚下去,在青石板上转了两圈,不动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饥荒年:美女村长逼我娶老婆请大家收藏:(m.zjsw.org)饥荒年:美女村长逼我娶老婆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