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二十七年腊月十八,雪后初晴的阳光透过加固后的窗棂,在碎玉轩的灶房里投下细碎的光斑。苏轻语正蹲在地上,将刚从刘公公那里换来的三斤豆子倒进陶瓮里 —— 陶瓮是从凝香殿暗格找到的旧物,洗干净后用来存粮食再好不过,豆子颗颗饱满,带着淡淡的豆香,落在瓮里发出 “哗啦啦” 的声响。
春桃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刚洗净晒干的淡灰色细棉布,却没心思整理,只是时不时瞟一眼院门口,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她把棉布叠了又叠,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试探:“小姐,咱们这阵子是不是…… 太频繁了?”
苏轻语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春桃:“怎么突然这么说?”
“您看啊。” 春桃放下棉布,走到苏轻语身边,声音压得极低,“这半个月,咱们去了三次凝香殿,两次太医院后门,还有一次浣衣局,薅了木料、药材、布料,还换了豆子。冷宫里就这么大,谁看不到啊?昨天我去杂役房打水,还听到两个宫女议论,说咱们‘运气好,总能找到好东西’,那眼神怪怪的,好像在怀疑咱们私藏什么似的。”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满是不安:“而且小李子还在盯着咱们呢!之前陛下路过时您引起了他的注意,小李子本来就恨咱们,要是再让他知道咱们囤积了这么多物资,肯定会借机生事,说咱们私藏宫物,甚至污蔑咱们‘图谋不轨’,到时候内务府的人来了,咱们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春桃越说越激动,眼眶都有些红了:“还有之前柳才人被抢水的事,冷宫里的人大多都是墙倒众人推,见不得别人好。咱们现在有粮食、有木炭、有药材,比好多宫人过得都好,要是被那些缺衣少食的人盯上,他们会不会像抢柳才人的水一样,来抢咱们的东西?到时候咱们两个人,怎么打得过他们?”
苏轻语看着春桃焦虑的模样,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 春桃总是这样,不管自己多苦,都先想着她和她们的安危。她放下手里的豆子,拉着春桃坐在炕边,拿起旁边的粗布巾,轻轻擦了擦她冻得发红的手:“傻丫头,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她指了指陶瓮里的豆子,又指了指灶边的木料和墙角的药材:“你仔细想想,咱们薅的这些东西,有一样是抢了别人的必需之物吗?凝香殿的木料,是废弃宫殿里的断梁残木,放在那里也是烂掉,咱们锯来用,既不影响别人,还能废物利用;太医院的药材,都是过期作废、要被扔掉的,药效虽然打了折,但对咱们来说聊胜于无,咱们不拿,最后也是被焚烧销毁;浣衣局的布料,是沾了无法洗净的污渍、被杂役丢弃的,别人看都不看一眼,咱们捡回来洗净缝补,才能穿得暖和些。”
苏轻语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咱们做事一直很低调,从不在人前炫耀。去凝香殿薅木料,选的是雪停后的清晨或傍晚,避开巡逻太监和其他宫人;去太医院和浣衣局,都是趁没人的时候快速行动,从不拖泥带水;换来的物资,要么藏在炕席下的暗格,要么放进凝香殿的储物间,表面上看,咱们还是那个只靠份例和捡柴度日的碎玉轩,谁能想到咱们藏了这些?”
她想起昨天去杂役房打水时,确实看到两个宫女在议论,但她们的语气里只有羡慕,没有敌意 —— 毕竟她们捡的都是别人不要的东西,没有损害任何人的利益,自然引不起真正的怨恨。
“可…… 可小李子不一样啊!他就算知道咱们拿的是废弃物资,也会故意找茬的!” 春桃还是有些不放心,“他之前就因为您拿捏了他私藏贡品的事怀恨在心,现在咱们日子过得好了,他肯定更嫉妒,说不定会故意夸大其词,告诉内务府的人,说咱们私藏宫物。”
“他想找茬,也得有证据。” 苏轻语的眼神沉了沉,却依旧沉稳,“咱们藏物资的地方隐蔽,他找不到;咱们做事不留痕迹,他抓不到把柄。而且咱们这阵子帮了刘公公辨药材,分了萝卜干和野菜给柳才人,他们都记着咱们的好。刘公公在冷宫里待了几十年,人脉广,要是小李子真的诬告咱们,他肯定会帮咱们说话;柳才人离杂役房近,能及时给咱们传消息,咱们也好提前应对。”
她拉着春桃走到院门口,指了指院子里的木料:“你看,这些木料咱们都堆在灶房旁边,用粗布盖着,看起来就像是捡来的柴火,谁会想到是用来加固和储物的?还有那些药材,咱们都装在旧瓷瓶里,藏在暗格,外面根本看不到。只要咱们继续保持低调,不惹事、不炫耀,别人就算想针对咱们,也找不到理由。”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刘公公提着一个小布包,慢慢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容:“苏姑娘,春桃姑娘,老奴给你们送点东西。”
他走进院子,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小袋芝麻:“这是老奴托人从宫外换来的,不多,给你们添在粥里,香得很。” 他看到春桃脸上的愁容,忍不住问道,“春桃姑娘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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