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的刀子，往往杀人于无形。
自那夜胤禛提醒后，汪若澜明显感觉到宫中的气氛越发凝重。那些曾经友善的目光变得闪烁不定，就连上书房的差事也被人以各种理由削减。最明显的是，往日争相与她交谈的官员们，如今见了她都避之不及。
这日清晨，她照例前往上书房，却在宫道上被两个面生的太监拦下。
汪姑娘留步。为首的太监皮笑肉不笑地说，内务府有令，今日起姑娘调往针工局当差，上书房不必去了。
汪若澜心中一震。针工局是负责宫中缝纫制作的部门，与上书房的文书工作天差地别。这分明是明升暗降，要将她调离权力中心。
不知是何人的命令？她平静地问。
内务府的规矩，姑娘难道不懂？太监语气带着讥讽，还是说，姑娘觉得如今身份不同了，连内务府的调令都敢质疑？
正当僵持之际，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这是做什么？
八阿哥胤禩不知何时出现，面带惯常的温和笑容，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个太监顿时慌了神，跪地行礼：给八爷请安。奴才们是奉内务府之命...
汪姑娘是皇上特许在上书房当差的。胤禩打断他们，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刺骨的冷意，什么时候内务府能越过皇上直接调人了？
奴才不敢！两个太监吓得面如土色。
胤禩不再看他们，转向汪若澜时，笑容重新变得温暖：汪姑娘受惊了。这些奴才不懂规矩，我会着人处置。
谢八阿哥解围。汪若澜恭敬行礼。
正好我要去上书房，姑娘同往吧。胤禩做了个请的手势，与她并肩而行。
这一幕被不少宫人看在眼里。八阿哥公然庇护一个被流言所困的宫女，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宫廷。
更令人意外的是，当日下午，胤禩在府中举办了一场小型茶会，邀请了几位翰林院学士和宗室子弟。而汪若澜，竟也在受邀之列。
茶会设在胤禩府中的澄心斋，环境雅致，与会者都是文人雅士。汪若澜到场时，发现自己的座位被安排在胤禩右下首，这是个极其尊贵的位置。
今日请各位来，是想探讨一个话题。胤禩开门见山，近日朝中有人议论，说女子不宜参政。不知各位如何看待？
这个话题明显是针对汪若澜最近的遭遇。在场众人心知肚明，却不敢轻易表态。
一位老翰林谨慎地说：祖制如此，想必有其道理。
祖制？胤禩微笑，那我倒要请教，孝庄文皇后辅佐三代帝王，是不是也违背了祖制？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孝庄文皇后是清朝开国功臣，无人敢质疑她的功绩。
胤禩继续道：我朝能有今日，正是因为有海纳百川的胸襟。满汉一家，文武并重，这才是真正的祖制。若因性别而埋没人才，岂不是自断臂膀？
他说话时，目光不时看向汪若澜，意思再明白不过。
茶会结束后，胤禩特意留下汪若澜：今日之事，姑娘不必放在心上。有些人鼠目寸光，见不得英才。
八阿哥为奴婢说话，奴婢感激不尽。只是...
只是什么？胤禩温和地问。
只是如此大张旗鼓，恐怕会给八阿哥带来麻烦。
胤禩笑了，那笑容如春风拂面：我既然敢做，自然有把握。况且，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为你这样的才女说话，值得。
这番话既表达了欣赏，也暗示了庇护的决心。汪若澜心中五味杂陈。胤禩的温暖与胤禛的冷峻形成鲜明对比，让她一时难以抉择。
更让她意外的是，次日清晨，那些关于她的流言奇迹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翰林院几位大儒联名上书，称赞她整理古籍的功绩。甚至有位老学士在奏折中写道：才不分男女，忠不论尊卑。
汪若澜后来才知道，这些都是胤禩暗中运作的结果。他不仅动用了自己的人脉，还请动了几个德高望重的老臣为她说话。
八哥这次是下了血本。胤祥私下告诉她，连一直中立的马齐大人都被他说动了。
马齐是康熙朝的重臣，他的表态意味着朝中力量对比发生了变化。
流言风波平息后，汪若澜在上书房的地位不降反升。就连康熙也特意过问：听说你近日受了不少委屈？
奴婢不敢。汪若澜恭敬应答，清者自清，有皇上明察秋毫，奴婢无所畏惧。
康熙满意地点头：你能如此想，很好。八阿哥为你说了不少好话，看来他是真心赏识你。
这话意味深长。汪若澜明白，康熙这是在暗示她与胤禩的关系已经引起了注意。
当晚，胤禩派人送来一份厚礼——不仅有名贵的文房四宝，还有几匹江南进贡的丝绸。随礼而来的还有一张字条，上面是胤禩亲笔写的两句诗：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这份礼物和赠言，既是安慰，也是招揽。汪若澜握着那张字条，心中复杂难言。
平心而论，胤禩的庇护确实让她感到温暖。在这个充满算计的宫廷中，有人愿意为你挺身而出，这种安全感是难以抗拒的。但她也清楚，这份庇护背后是政治考量。胤禩需要她这样的人才，也需要通过庇护她来展示自己的胸襟和能力。
月光下，她取出胤禛赠送的《官箴》，又看看胤禩送来的礼物，心中天平摇摆不定。
而在八阿哥府中，胤禩正在与心腹商议。
王爷这次为汪若澜出头，是不是太过招摇了？幕僚谨慎地问。
胤禩悠然品茶：越是招摇，越显得我心怀坦荡。况且，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我胤禩爱才惜才，不问出身。
可是太子那边...
太子越是打压，越显得我宽容大度。胤禩微笑，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他走到窗前，望着紫禁城的夜景：汪若澜这样的才女，就像一面镜子，照出每个人的心胸。太子容不下她，老四不敢明着护她，唯有我敢为她说话。你说，明眼人会怎么选？
幕僚恍然大悟：王爷高明！
胤禩的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塞外之行将至，那将是更好的舞台。
这一刻，汪若澜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皇子们博弈的重要棋子。但无论是作为棋子还是棋手，她都已经无法退出这场游戏。
紫禁城的夜晚，从来不会真正平静。而在即将到来的塞外之行中，这场暗流涌动的博弈，将迎来新的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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