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二迈腿下车,动作不疾不徐,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倨傲。他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西装,中等身材,五十来岁,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却是红光满面,眉宇间藏着精明,嘴角常挂笑意——可那笑,从不达眼底,反倒像刀锋藏在锦缎里,温润其外,凌厉其内。
“二哥,欢迎回家!”高矮子哈巴狗似的蹿上前,点头哈腰,满脸堆笑,活像条摇尾乞怜的老狗。
“欢迎二哥!欢迎二哥!”两旁的马仔与一排红旗袍美女齐刷刷鼓掌,声浪如潮,气氛热烈得近乎谄媚。海皇宫会所门前红毯铺地,彩带高悬,仿佛迎接的是凯旋的帝王。
“矮子,这几天你受累了。”白二抬手虚扶,声音洪亮,笑容满面,“各位兄弟,我白二回来了!”话音未落,他在众人簇拥之下,迈开四方大步,昂首挺胸走向“海皇宫”大门。高矮子紧随左右,鞍前马后,张口闭口的叫着“二哥”,点头哈腰,连走路都恨不得贴着地皮爬,真像个满地乱窜的孙子。
白二并非什么社会大佬。早年在海港城,他不过是个无名小卒,靠着和当时风头正盛的刁哥称兄道弟,混了个酒肉朋友的名头。九十年代末期,刁哥因案跑路,白二瞬间成了孤家寡人,在海港城混吃等死。后来不知怎的,得罪了黑道大佬黄金山,被迫如丧家之犬般逃离,流落到跨海大桥旁一个偏僻渔村。
那时白二身边还带着个姘头,竟意外在渔村吃得开。白二脑子活,灵机一动,干脆落户安家,开了南塘镇第一家洗头房。靠着三寸不烂之舌和一套“灰色产业开发术”,竟硬生生把个荒凉渔村搅动成藏污纳垢的现代窑子窝。南塘镇,成了他一手打造的“王国”。
可他白二始终不敢回海港城。那里是他的禁地,是他的梦魇。一旦踏入,怕是连骨头都得被嚼碎。
此刻,海皇宫大厅早已设宴。一张巨型旋转餐桌中央,山珍海味琳琅满目,鲍参翅肚、龙虾象拔、烈酒如泉。白二居中而坐,左右各倚一位娇艳美女,脂粉香气混着酒气,在灯影下氤氲成一片糜烂的暖光。高矮子与一众马仔纷纷入席,举杯敬酒,谀词如潮。
白二这次出门三四天,名义上是去临市谈生意、散心,实则为避风头——他深知,刁哥刚出狱,必定要找他。那人心狠手辣,又坐了多年大牢,如今出来,若见他白二混得风生水起,岂会甘心?搞不好就要赖在南塘镇平起平坐,甚至鸠占鹊巢。
所以,精明如他,选择先躲几天。
果然,没多久,小刀子带着刁哥来了,在南塘镇白吃白喝白嫖三四天,行径比从前更猖狂,好在没几天就走了。
“矮子,刁哥这几天都干什么了?”白二撇着嘴,语气轻蔑。
“他能干嘛?”高矮子一脸鄙夷,“像个老流氓似的,到处白吃白喝白玩,要不是您交代不许管,我早让人把他轰出去了!”
“唉……”白二重重叹了口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我和他也算老朋友了。他外甥小刀子混不下去来投奔我,他在牢里捎句话,我二话不说就收了。他出狱前,我还特地给了小刀子一笔钱,让他安顿好刁哥。结果呢?钱被他输光了,人还带到了我地盘上!我不得不躲出去,免得他当众让我难堪!我怎么说也是有身份的人,他们爷俩算个什么东西!”
这话一出,已是撕破脸皮的轻蔑。可众人皆知,白二虽在南塘镇称王称霸,但在整个海港城黑道版图中,依旧是个边缘人物。他不敢回海港城,便是最好的证明。
“是是是,二哥这回不用烦心了,他都走了,肯定不会回来的!”
“二哥,他再敢来,咱们打断他的腿!兄弟们替您出气!”
“对!他算个屁啊!”
马仔们酒意上头,七嘴八舌,醉话连篇。他们不是真正的打手,只是跑腿的马仔,平日里吓唬人还行,真动起手来,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而此刻,酒楼外,黄昏将至,暮色如墨,悄然浸染街角。
萧文、赵岚、唐凤三人站在街对面,静静等待。
“时间差不多了。”萧文轻声道,卡其色风衣在晚风中微微扬起。他知道,这是白二的地盘,对方人多势众。哪怕赵岚身手通天,若在清醒状态下硬闯,也难免陷入缠斗。不如等他们酒意正酣,反应迟钝,再一击制敌。
随即,三人迈步走向海皇宫。今日本是海皇宫重新营业,里头无客,外头无保安,门口连个迎宾都没有,自然无人阻拦。
萧文径直走入大厅,在门口随手拽了把椅子坐下,目光如刀,直刺主座上的白二。“白二!”他声音不高,却如寒冰坠地,瞬间冻结了满堂喧嚣。
“你谁啊?谁让你进来的!”高矮子正端着酒杯,猛地一愣,酒气冲头,摇摇晃晃站起身,舌头打结,“滚出去!”
“别说话。”白二抬手制止,眯起眼睛,死死盯着萧文三人。他虽表面镇定,心中却已警铃大作——这三人来得诡异,气势逼人,绝非善类,尤其是唐凤明显是是个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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