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像一块浸透了浓墨的烂布,兜头盖脸地压了下来。
整片山林,一片死静。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风。
冰冷的狂风,像无数把钝刀子,在林子里横冲直撞,卷起“呜呜——”的鬼哭。那声音,像是有一万个冤魂,正趴在他们背上,贴着耳朵吹阴气。
二十几道鬼影,在这片死林中艰难穿行。
脚下,是能吞没脚踝的腐烂泥沼,每拔出一步,都带起“噗嗤”一声,溅起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队伍里,比坟地还安静。
没有人说话。
死寂中,只有一声声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喘息,混合着甲片与树枝偶尔刮擦时,发出的、令人心惊的“咔嚓”轻响。
李赫走在最前面。
胸口与背脊的伤口,像被撒了一把滚烫的盐,正疯狂地燃烧!每往前走一步,都像有几百根钢针在扎。
但,他娘的,他必须走!
而且,他必须走得比任何人都稳,背脊必须挺得比士卒手中的长戈还要直!
因为他现在是吴起!
他是这支残兵心目中唯一的“神”!
他的身后,是二十多双熬得通红的眼睛。这些眼睛里,有疲惫,有恐惧,也有着一丝被他那场豪赌强行点燃的、微弱的火苗。
但他心里非常清楚,这点豆大的火苗,连风中残烛都不如!
“噗通!”
一声闷响,缓缓前行的队伍停了下来。队伍中间的一名年轻亲卫,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进了泥水里!
整个队伍,就像被施了定身术,瞬间定格!
二十多只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根根暴起!所有人,都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停止了脚步,目光警惕地扫向四周那片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李赫回过头。
他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直直地钉在那个正挣扎着爬起的年轻士兵身上。那士兵的脸上沾满了泥水,眼神里满是惶恐、羞愧,还有一丝根本藏不住的动摇。
“将军,我……我不是故意的……”
“继续走。”
李赫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冷得像块生铁。
他没有过去扶他一把,也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
在这条通往地狱的逃亡路上,任何多余的情感,都是一道催命符!
队伍,再次沉默地前行。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人心中那根已经绷到极限的弦,发出了“咯吱”一声,断了。
那个摔倒的士兵,叫刘三。他低着头,哆哆嗦嗦地跟在队尾。他身旁一个年纪稍长的老兵,悄悄凑了过去,压着嗓子,问他。
“三儿,还撑得住吗?”
刘三咬紧牙关,疯狂点头,但牙齿却在“咯咯”作响。
“王哥…我…我腿软……”
他声音发颤,几乎细不可闻,带着一丝哭腔。
“我们…我们为什么要往西走啊?前面…前面就是秦国人的地盘了!我们这点人,不是去送死吗?!”
那老兵叹了口气。
“别胡思乱想。将军用兵如神,自有他的道理。”
“可……可我害怕。,我家里还有老娘,我不想死在这里。”
老兵沉默了。
谁又想死在这深山老林里呢?
刘三却像是堤坝决了口,恐惧彻底压倒了理智,他一把抓住了老兵的手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王哥!那可是…那可是吴起啊!”
“那个…那个为了功名,能亲手砍了自己老婆的吴起啊!”
“他…他会不会是想把我们当成弃子,当成诱饵,自己……自己一个人逃?!”
“住口!!”
“将军待我等恩重如山,岂是那等背信弃义之辈!”
老兵猛地低吼了一声!声音虽低,却透着严厉。
可已经晚了。
这句话,就像一滴最恶毒的尸毒,滴入了一碗清水里。
“杀妻求将”。
这四个字,像一道无法摆脱的血色魔咒,瞬间在队伍后方,无声地炸开!
怀疑。
这东西,扩散起来比瘟疫还快!
它不需要证据,它只需要恐惧。
吴起。
这个名字,在魏国,既是战无不胜的军神,也是冷酷无情的修罗!
一个连睡在枕边的婆娘都能毫不犹豫手刃的男人,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忠诚?
呵,忠诚!
在死亡的镰刀已经架在脖子上的现在,忠诚,又能值几斤几两?!
李赫虽然走在最前,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股“势”,正在迅速崩塌!
那是一种从信任到猜疑,从紧绷到松动,从钢铁到烂泥的致命转变!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他必须在这支队伍彻底烂掉之前,做点什么!
又走了约莫一柱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
李赫猛地停下脚步,举起了手。
他反手抽出那柄古朴的青铜剑,“噗”的一声,狠狠地把剑插进了面前的土地里!
剑身“嗡”的一声长鸣,震得人耳膜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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