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则楚必亡。”
这六个字不是喊出来的,是嚼碎了,裹着血沫子吐出来的。
青石板上静得吓人。
秋风卷着几片枯黄的竹叶,擦着地面“沙沙”作响,像极了磨刀石上走过的钝刃。
江下学宫的喧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了脖子。
申不害僵在原地,膝盖骨像是被抽走了,软得厉害。他想笑,想骂一句“荒谬”,可那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烂絮,堵得慌。
风一吹,背上的冷汗透骨凉。
他怕的不是吴起,他怕的是那六个字背后的真相——那是一堵名为“现实”的铁墙,正轰隆隆地压下来,把他引以为傲的“术”碾成齑粉。
这世道,讲道理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而眼前这个男人,就是那个不要命的修罗。
“咯吱。”
那是指骨错位的声音。
年轻的韩非死死扣着案几的边缘,指甲劈了,渗出血丝,他浑然不觉。他那双总是闪烁着法家寒光的眼睛,此刻却像两潭浑水,只有茫然。
他的法,是规矩方圆。
吴起的法,是活下去,是吃人。
在这礼崩乐坏的乱世,究竟谁才是那个醒着的人?
“咚!”
一步重踏,震得人心头发颤。
墨家钜子禽滑厘,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动了。他没看失魂落魄的申不害,也没管摇摇欲坠的韩非。
这位一身布衣、脚踏草鞋的游侠头子,对着那个浑身血腥气的权臣,正如古礼般,缓缓折下了腰杆。
长揖及地,头触尘埃。
“令尹。”
禽滑厘的声音像是在吞炭,嘶哑,粗粝,却带着一股子金石崩裂的决绝,“墨家,信你!”
没有什么华丽辞藻。
墨家这帮疯子,只认死理——
这世道鬼魅横行,谁能杀鬼,谁就是神!
哪怕这神满手鲜血,哪怕这神面目狰狞,只要能把那名为“世族”的山鬼斩下头颅,墨家这条命,卖给他又何妨!
“这……”
申不害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嘴唇哆嗦着,半个字也吐不出。
输了。
最后一点名士的体面,也被人踩进了泥地里。
吴起——或者说那个来自两千年后的灵魂李赫,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施舍给他。
他缓缓转过身,黑底红边的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染血的旗。他走到泥泞中,弯下腰,那双握惯了杀人剑的手,捡起了那卷被踩得稀烂的竹简。
上面记着的,是民间的血泪,是百姓的哀嚎。
“你,”吴起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拉家常,“活干得不错。”
申不害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眼睛毒,看得见烂肉。”吴起修长的手指轻轻弹去竹简上的泥灰,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庞,“心也大,敢想着把天捅个窟窿。”
“这,是好事。”
突然,风止。
吴起猛地踏前一步,那双原本平静的眸子里,陡然炸开两道森寒的戾气,如同庖丁解牛的利刃,瞬间剖开了申不害的胸膛!
“但你只闻到了臭味,却没挖出根!”
“你说,乃公错了?”
吴起嘴角猛地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那笑容邪性得让人头皮发麻,带着三分讥讽,七分那是视苍生如草芥的狂妄。
“好!乃公今天就给你个机会!让你看看,到底是谁错了!”
“蒲嚣!”
一声暴喝,若平地惊雷。
“末将在!”身后那个铁塔般的黑脸汉子轰然应诺,震得屋瓦簌簌落下。
“传我将令!”
吴起猛地扬手,那卷竹简如同投枪一般,狠狠砸在申不害的胸口,“啪”的一声脆响,打得申不害一个踉跄。
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崩出来的铁钉:
“即刻起,擢升申不害为‘都察院左御史’!”
“赐‘黑冰台’百人队,黑衣黑甲,听其调遣!”
“让他滚回迁徙路上去!滚回驰道工地去!”
“给老子查!”
“凡有克扣粮草、虐杀民夫、强占民田之官吏、监工,不管他头上顶着几颗脑袋,不管他背后站着哪个封君……”
吴起俯下身,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逼近申不害,彼此的鼻息几乎撞在一起。
声音低沉,如恶鬼在耳边呢喃:
“……准你,先斩,后奏!!”
轰隆!
这一刻,申不害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断了。
他瞪圆了眼珠子,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吴起。
权?
这个独夫民贼,这个暴君,竟然给他权?
而且是凌驾于律法之上,足以让整个楚国官场血流漂橹的尚方宝剑?!
“大人!不可!”
韩非吓得脸都白了,失声惊叫,“申不害恨您入骨,这是太阿倒持,授人以柄啊!”
“闭嘴!”
吴起头都没回,一声冷喝把韩非的话堵了回去。
“我吴起的法,是杀人的刀,只要能杀鬼,谁握不是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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