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七迪艰难地用手肘撑起半边身子,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牵扯得他龇牙咧嘴。
他颤抖着从随身的包裹里摸索出一粒龙眼大小、氤氲着淡淡青气的丹药,看也不看便塞进嘴里,混着口中的血沫,梗着脖子硬生生咽了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温和却沛然的暖流瞬间扩散开来,步七迪原本萎靡如败草的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蜡黄的脸庞泛起一丝红润,黯淡的眸子也重新聚起了光,精神头明显振作了许多。
“小弟……咳咳……心服口服!”
步七迪捂着依旧隐隐作痛的胸口,咳了两声,吐出些许血丝,竟不再多言。
他就在这满目风沙、刚刚还生死相搏的战场旁,旁若无人地盘膝坐好,双手掐诀置于膝上,双目微阖,直接进入了深沉的打坐冥想状态。
那架势,仿佛此地是他清修多年的洞府,而非凶险莫测的戈壁险地。
“喂!你这无赖!谁要给你当护法啊!快滚快滚!”
【十步一杀】看得柳眉倒竖,气得直跺脚,戈壁的沙尘被她踢得飞扬。
她撸起袖子,作势就要冲过去狠狠踹上几脚解气。
钱铮在一旁看得也是眼角微抽,心中不免吐槽:这位步七迪的行径,怎地透着一股滚刀肉般的“无赖”劲儿?
不过,念及他与步依依终究同出一族,血脉相连,自己作为“外人”也不好做得太过绝情。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按住了跃跃欲试的步依依,微微摇头,示意由他去。
一个时辰在戈壁呼啸的风声中流逝。
步七迪终于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敛,显然伤势已无大碍。
他旁若无人地站起身,开始利落地拆卸身上破损的护甲部件,叮当作响。
很快,他从包裹里取出一件纤尘不染的月白色锦袍换上,动作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讲究。
接着,在钱铮和步依依惊愕的目光注视下,他整理衣冠,神情肃穆地走到钱铮面前三尺之地,竟“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双手平举过顶,继而深深叩首,额头重重地磕在粗粝的沙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步七迪一拜!”
声音洪亮,透着十二万分的虔诚与坚决,在空旷的戈壁上回荡。
钱铮与步依依面面相觑,都被这突如其来、行云流水般的“拜师大礼”给整懵了,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江湖之上,素来有“打不过就拜师”的传统,倒也不算新鲜。
然而,钱铮此刻却有自己的顾虑。
他乃妖身未褪,达到七阶化真之境遥遥无期,奈何无法口吐人言:
即使开宗立派,广收门徒,也需等到化为人形,言传身教,方显郑重。如此收徒,岂非儿戏!
此刻,步七迪正五体投地,额头紧贴地面,姿态谦卑至极,如同一尊凝固的石像,静静地等待着师父的裁决。
钱铮无法言语,心中念头急转,只得转向身旁的步依依,双手十指翻飞,打出一串迅疾而清晰的手语。
步依依会意,清了清嗓子,代为传达道:
“师父言道:本人武技尚未登峰造极,实不足以为人师表。步兄既醉心武学,日后切磋印证,彼此进益,未尝不可!”
“快起来吧!师父答应……”
步依依想着师父的意思只是婉拒收徒,但允许切磋,便顺口想把“切磋”二字说完。
“谢师父收留!”
步七迪却像生怕对方反悔似的,不等步依依把话说完,立刻如蒙大赦般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带着点无赖气的笑容,直接顺着“答应”二字就坡下驴,高声谢恩,把这师徒名分给“赖”上了!
“喂!你听清楚,师父说的是切磋,切磋!不是收徒!”
步依依气得跳脚,急忙辩解。
“知道!知道!……”
步七迪却不管不顾地抢着说道,脸上堆满了“我懂”的笑容,
“小徒明白!师父定是在证道宗师之前,不好轻易开宗立派,广收门徒。师姐能等,小徒一样能等!而且,小徒在秘制小有心得,定能助师父武技早日大成,威震寰宇!”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眼神热切地望着钱铮。
钱铮看着步七迪这副“赖定你了”的模样,心中是又好气又好笑。对方显然是将自己的沉默当成了默认。
虽然并未明确答应,但对方如此热切执着,且搬出了“助师父武技大成”的理由,钱铮也实在不好再冷着脸强硬拒绝。
艺不轻传的道理,步七迪想必也是懂的,能有此态度,也算难得。
“师父,这是小徒的一点心意,权作拜师之礼,还请师父莫要嫌弃!”
步七迪见钱铮没有立刻拂袖而去,心中已是狂喜,连忙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布袋。
那布袋非丝非麻,材质奇特,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如同晨曦微光般的柔和光泽,隐隐有玄奥的符文在布纹间若隐若现。
“此乃‘秘制元气袋’,是我步家驭秘制宝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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