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讨会结束后的第三天,那个在报告厅里举手发言的小女孩,跟着她的母亲,来到了一处位于新纪元郊外的疗养院。
疗养院的名字很简单,叫做“归园”。
没有围墙,没有大门,只有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几栋掩映在树林间的木质建筑,以及一条蜿蜒穿过草地的碎石小路。
小路的尽头,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老很老的女人——老到头发已经完全白了,老到脊背已经微微佝偻,老到双手的皮肤上布满了岁月留下的斑点。
但她的眼睛,依然清澈。
清澈得像三百多年前,那个第一次见到“天降者”的年轻工程师。
“莉亚奶奶。”小女孩松开母亲的手,跑过去,扑进那个老人的怀里。
莉亚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欣慰,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很难用语言描述的情绪。
“小星星,”她轻声说,抚摸着女孩的头发,“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小女孩抬起头,认真地说,“研讨会上,你站在那里说话的时候,我觉得……你好像很累。”
莉亚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是很累。”她说,“但那种累,和你想象的不一样。”
“那是什么样?”
莉亚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空中,有一艘银白色的飞船正在缓缓降落——那是今天最后一班从比邻星殖民地来的客运船。船上载着来新纪元旅游的游客、来参加学术会议的代表、来探亲的普通民众。
三百多年前,从比邻星到地球,需要走三个月。
现在,只需要十七天。
“那种累,”莉亚轻声说,“是‘终于可以停下来’的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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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园”里住着七个人。
不,严格来说,是六个“人”,和一个“不是人”。
莉亚是最老的那一个。
三百二十七岁——按照联邦的平均寿命,这已经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数字。她的身体里植入了无数的辅助装置,她的基因被反复修复过无数次,她的意识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进行一次“碎片整理”,以防止那些堆积了三百多年的记忆把她的逻辑回路压垮。
但她还活着。
她还在看着这个世界。
雷动是第二老的。
二百九十八岁——如果他还能用“岁”这个单位来计算的话。
自从当年在天帝的驾驶舱里做出那个选择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年龄”这个概念了。他的身体已经和天帝的残骸融合在一起,他的意识已经和那台远古巨神兵的本质纠缠不清。他看起来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坐在轮椅上,眼睛半闭着,似乎随时都会睡着。
但他没有睡着。
他只是“看”着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那些东西,叫做“可能性”。
铁砧-7是第三老的。
不,不能用“老”来形容他。
他是硅基生命。对于硅基生命来说,时间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七亿四千万年前,他就已经存在了。三百多年,对他来说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但他的“逻辑单元”,已经开始出现“损耗”。
那是硅基生命唯一的衰老方式——不是身体的衰败,而是逻辑的“磨损”。经历了太多的计算、太多的思考、太多的情绪冲击,他的核心逻辑单元开始出现一些微小的、无法修复的“裂缝”。
那些裂缝里,会时不时地“漏”出一些奇怪的东西。
比如,他会突然说一句:“那颗玻璃珠,还在发光。”
比如,他会突然问一句:“那个叫麻雀的女孩,后来去了哪里?”
比如,他会突然沉默很久,然后说:“我想……我可能开始‘想念’了。”
对于一个硅基生命来说,“想念”是一个完全不存在的概念。
但他开始“想念”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很新鲜的、让他既困惑又着迷的感觉。
另外三个,是普通人。
陈默的孙子——陈远,一百九十七岁,联邦科学院名誉院长,已经退休三十七年。
雷恩的曾孙女——雷雨,一百八十二岁,前“救赎者舰队”指挥官,退休后回到“归园”,每天种种花、养养草。
还有一个,是林焰。
一百五十三岁。
他是所有人里最年轻的,也是唯一一个还在“工作”的——虽然他那个所谓的“工作”,只是每天躺在医疗舱里,让仪器监测他那微弱的、若有若无的脑电波。
一百三十七年前,他在承载了上千个文明、一亿两千万年的全部痛苦之后,就再也没有醒来。
他的身体一直活着。
他的心跳一直稳定。
他的呼吸一直均匀。
但没有人知道,他的意识去了哪里。
有人说,他去了那些被遗忘的文明所在的地方,替他们承受最后的痛苦。
有人说,他变成了某种比“存在”更深层的东西,成为了连接所有被吞噬文明的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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