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形如电,骤然一晃,化作一道飘忽难测的青色残影。手中那柄温润的小玉刀,此刻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仿佛凝聚了天地间至纯至阳的正气。刀光如惊鸿一瞥,精准无比地直刺墨渊肩颈之下、那维系着他一身邪功运转的刀道主脉。这一刀,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准得没有丝毫偏差。墨渊被柳氏以性命为代价死死拽住,身形迟滞,根本无从闪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点金芒没入自己的躯体。
“噗——”
小玉刀毫无阻碍地刺入经脉要害,刀身蕴含的纯阳真气如同炽烈的岩浆,顺着经脉轰然炸开。墨渊苦修数十年、以无数邪法掠夺而来的阴毒内力,在这至阳之力的冲击下,如同冰雪遇沸汤,瞬间土崩瓦解,经脉寸断。一身邪功,就此被彻底废去。
“啊——!”
墨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充满了绝望与不甘的凄厉惨叫。浑身气力仿佛被瞬间抽空,他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瘫软在地,那柄伴随他作恶多年的邪刀也“哐当”一声脱手掉落。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内力全失,瘫在那里与一个废人毫无二致。
几乎在同一时刻,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力的柳氏,也缓缓向后倒去。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的目光艰难地转向姜残所在的方向,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又夹杂着无尽悲凉的极淡笑意,随即气息彻底断绝。
“柳……”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姜残,仿佛心有所感,他摸索着,踉跄地走到柳氏身边,缓缓蹲下身。一只枯瘦如柴、布满老茧的手,颤抖着,极其轻柔地覆上她的眼帘,为她合上了那双饱含痛苦的眼睛。浑浊的老泪,顺着他那双早已被白翳覆盖、看不见光明的眼角,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四周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沉默着,无人出声。唯有萧瑟的晚风,穿过荒庙残破的窗棂与门洞,发出呜呜的鸣响,仿佛天地也在为这位命运多舛、受尽折磨的苦命女子低声哀鸣,诉说着那无法言说的悲怆。
墨渊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但残存的狂妄与怨毒让他仍不肯彻底低头,嘶哑着嗓子叫嚣:“苏灵!你……你废了我武功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有本事就给我一个痛快,杀了我!”
“杀你?”苏灵手腕一翻,收刀入鞘,动作干净利落。她居高临下地瞥了墨渊一眼,目光冰冷如霜,语气更是没有丝毫温度,“那只会脏了我的刀。你这些年造下的罪孽,罄竹难书,岂能一死了之?你的罪行,必须公之于众,让天下武林同道、让所有黎民百姓都看清你的真面目。那些因你而家破人亡、含冤莫白的受害者,他们的冤屈,需要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需要一个明明白白的申雪之地。”
她说完,转过头,看向一旁悲恸无声的姜残,语气转为敬重:“姜前辈,真相不该被掩埋。可否劳烦您,将二十年前那桩旧案的始末,原原本本,告知在场诸位英雄,也告慰所有亡魂?”
姜残闻言,用力点了点头,用袖子狠狠抹去脸上的泪痕。虽然双目已盲,喉咙喑哑,但当他颤巍巍站起身时,腰杆却挺得笔直,仿佛重新找回了当年那份属于他的尊严与气节。他摸索着接过旁人递来的炭笔,在一块早已铺开的素白粗布上,稳住手腕,一笔一划,极其用力地书写起来。从当年玄宗一派的鼎盛荣光,写到墨渊如何暗中勾结西域毒宗、设下毒计;从那个血腥的屠戮之夜,满门忠烈如何惨遭毒手,写到自己如何侥幸逃生,又如何隐姓埋名、苟活于世二十载,忍辱负重,一点点收集证据,等待沉冤得雪的这一天。每一个字,都力透布背,每一句话,都浸透着血与泪的控诉。
围观的各派豪杰、江湖义士们屏息静气,目光紧紧跟随着炭笔的移动。随着真相一页页揭开,人群中的愤怒如同被点燃的干柴,越烧越旺。压抑的议论逐渐变成愤慨的指责,最终化为此起彼伏、怒不可遏的痛骂。
“原来如此!墨渊这狗贼才是真凶!”
“姜老前辈……太冤了!竟背负这骂名整整二十年!”
“畜生!猪狗不如的东西!千刀万剐都算便宜了他!”
墨渊瘫在冰冷的地上,听着四周汹涌的怒骂与唾弃,面如土色,眼神彻底灰败下去。他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不仅一身倚仗的邪功被废,从此沦为废人,更可怕的是,他处心积虑营造的形象、篡夺的名声,也在这一刻彻底崩塌,臭不可闻。天下虽大,却再无他立锥之地,更遑论翻身。
待姜残终于写完最后一笔,缓缓放下炭笔,一直守在旁边的石破天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开口问道:“苏姑娘,这害人的毒鼎,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毒物,咱们怎么处置?留着终究是个祸害。”
“砸了。”苏灵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连同这里搜出的所有毒料配方、炼制器具,一并彻底销毁,斩草除根,以免日后再生事端,贻害武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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