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残……陆小凤喃喃重复这个名字,眉头皱了起来。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十五年前北武林第二高手,剑法通神,却在巅峰之际突然消失,江湖传言他已死。
花满楼从楼上缓缓走下来。他是个盲人,但走路的姿势比明眼人还稳,手里还端着一杯茶,茶水面平如镜,一滴都没洒出来。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听什么。
我补充一点。花满楼的声音温和如玉,三个死者的尸体,我都去看过。不是看,是听。
陈凤娇挑眉。
对,听。花满楼微微一笑,人在临死前的呼吸节奏,会暴露很多信息。王老板死前呼吸急促,是恐惧。李掌柜死前呼吸紊乱,是惊讶。赵总镖头死前呼吸平稳,是——认命。
这说明什么?薛冰来了兴趣,她的犯罪心理学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说明凶手在杀人前,跟他们说过话。花满楼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王老板是被吓死的,说明凶手说了让他恐惧的话。李掌柜是惊讶的,说明凶手的身份出乎他意料。赵总镖头是认命的,说明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
而且,花满楼顿了顿,凶手在每次杀人后,都会在现场停留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我听地上的血迹滴落节奏算出来的。他不是在欣赏尸体,他是在——确认。
确认什么?陆小凤问。
确认死者真的死了。花满楼的表情有些复杂,一个真正的杀手,不会做这种事。杀了就走,干净利落。但他会停留,说明他不是天生的杀手,他心里还有——犹豫。
冰人馆里安静了片刻。
薛冰突然拍了一下桌子:我知道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这是典型的复仇型连环杀人案!薛冰的眼睛亮了起来,开始滔滔不绝,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分析,凶手有明确的复仇对象,不是随机杀人。三名死者之间一定有某种关联,而且这个关联指向一个共同的事件。凶手在杀人后停留,是因为他在确认自己的复仇是否,这说明他有强烈的道德感,不是变态杀人狂。他的剑法精准到极致,说明他受过专业训练,很可能是某个暗杀组织的成员。他用一把失踪了十五年的神器,说明这把剑对他有特殊意义——
薛姑娘,陆小凤打断她,说人话。
薛冰翻了个白眼:简单说就是,这哥们儿是个复仇者,不是变态。他杀的三个人,都跟某件旧事有关。而且他手里那把剑,是十五年前失踪的饮血剑,剑魔独孤残的佩剑。
那这件旧事是什么?陈凤娇问。
玄门灭门案。薛冰从账册堆里翻出一本旧卷宗,十年前,玄门掌门苏远山以通敌罪被东厂抄斩,九族尽灭,牵连三百余人。我查了一下,最近死的这三个人——王老板当年是玄门的供货商,李掌柜是玄门的账房,赵总镖头是玄门的镖师。三个人,都在玄门灭门案中做了伪证。
陆小凤的表情凝重起来:所以这个饮血剑客,是在为玄门复仇?
不止。薛冰又翻出一页纸,苏远山有个女儿叫苏婉清,嫁给了一个姓沈的男人。这个男人叫沈孤鸿,原是的人。
影阁?程灵素皱眉,东厂暗中扶持的那个暗杀组织?
薛冰点头,影阁七杀,代号分别是风雨雷电、孤鸿、幽冥、七杀。沈孤鸿就是。十年前,他被派往断魂崖执行一个任务,然后就失踪了。影阁内部关于他的所有记录都被销毁了。
断魂崖……陆小凤喃喃道,剑魔独孤残就隐居在断魂崖卧龙瀑。
所有人都对视了一眼。
一个影阁杀手,被派去隐居着剑魔的断魂崖,然后失踪了。十年后,他拿着剑魔的饮血剑重现江湖,开始杀当年玄门灭门案的伪证者。
这中间的故事,用脚趾头想都不简单。
我去查影阁的档案。阿朱从房梁上跳了下来——没人知道她什么时候上去的,她总是这样,像只猫,无声无息。她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东厂档房我熟,上次偷雨化田的内裤我都进去过——
阿朱!薛冰脸一红,说正事。
好好好,正事。阿朱把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我易容成东厂的小吏,进去查沈孤鸿的档案。三天,给我三天时间。
不用三天。陆小凤摇头,我有预感,这件事等不了三天。陈总管,你既然出一千两黄金让我们保护他,说明他现在有危险?
陈凤娇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东厂已经盯上他了。雨化田虽然倒了,但东厂的余党还在。他们不会让一个知道玄门案真相的人活着。而且——
她看了一眼薛冰,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薛冰问。
而且,他身边带着一个五岁的孩子。陈凤娇的声音低了下来,那是他的儿子。
冰人馆再次安静了。
一个刺客,带着五岁的儿子,在江湖上杀人复仇。这个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心里发酸。
陆小凤站起身,整了整衣领,脸上的嬉皮笑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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