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琳的双膝还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散落的金币在她周围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她的指尖触碰到一枚沾着血迹的金币，那暗红色的痕迹像是灼热的炭火，烫得她猛地缩回手。抬起头时，罗恩爷爷的眼神像一柄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剖开她的心脏。
我...
她的嘴唇颤抖着，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眼泪模糊了视线，那些金币在泪水中扭曲成可憎的光斑。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疯狂冲撞——是委屈？是愤怒？还是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悔恨？
是我做的！就是我！薇琳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刺破酒馆沉闷的空气。她猛地站起来，踉跄着踢开脚边的金币，那又怎么样？！
她的手臂在空中胡乱挥舞，打翻了柜台上的玻璃杯。杯子摔在地上碎成几瓣，锋利的碎片映出她扭曲的脸。薇琳自己都被自己声音里的歇斯底里吓了一跳，但情绪已经像决堤的洪水，再也收不回来了。
他们...他们又不是我们镇的人！薇琳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最后一丝清醒，那些金币...那些金币能让贫民窟的孩子们活下去！
她的声音越拔越高，到最后几乎成了刺耳的尖叫。罗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薇琳已经停不下来了。所有的愧疚、恐惧和委屈，此刻都化作了恶毒的言语，像毒液一样从她嘴里喷涌而出。
罗恩的瞳孔收缩。老人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柜台边缘，指节泛白。
薇琳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紫色的长发随着她激烈的动作甩动着。她抓起一把金币，金属的冰凉触感却让她的手心发烫。看到这些了吗？她把金币举到罗恩面前，声音嘶哑，这些能让二十三个孩子吃上整整三个月的面包！
一枚金币从她指缝间滑落，在地板上弹跳着发出清脆的声响。薇琳的眼神追随着那枚旋转的金币，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尖锐得不自然，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汤姆死了...就死在贫民窟的破屋里...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臂上一道陈年的伤疤——那是七岁时被面包店主打的，他那么小...轻得像片羽毛...临死前昨天还说薇琳姐姐，我明天能多吃半块面包吗...
罗恩的脸色变了。老人伸出颤抖的手，但薇琳像受惊的动物般后退一步。
你知道贫民窟每天饿死多少人吗？她的声音又陡然拔高，紫眼睛里燃烧着病态的狂热，那些孩子连哭的力气都没有！而他们——她猛地指向窗外镇长宅邸的方向，那个金发的小少爷一顿饭能浪费半个面包！
尤拉在阴影处皱起眉头。薇琳现在的状态很不正常——她的瞳孔扩张，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说话已经开始语无伦次。
我救了更多人！我做得对！薇琳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陷入头皮，你捡我回来不也是因为我可怜吗？那些孩子比我更可怜！他们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罗恩的嘴唇颤抖着：丫头，这不是——
那个银发的家伙那么强！他肯定能逃出去的！薇琳打断罗恩的话，声音里带着近乎绝望的笃定，他可是能用火焰魔法的人！但那些孩子...那些孩子除了我什么都没有...
她的辩解越来越混乱，逻辑支离破碎。一会儿说林和奥瑟不是镇上的人，一会儿又说贫民窟的孩子更需要帮助。眼泪和鼻涕糊满了她的脸，但她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重复着那些自相矛盾的理由。
值得的...一定是值得的...薇琳喃喃自语，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如果能救那些孩子，卖一百个王子也值得！
这句话像记闷雷炸在酒馆里。罗恩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老人的眼神从震惊变成了某种深切的悲痛。他缓缓抬起手，动作慢得像有千斤重。
耳光的声音在酒馆里炸响，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薇琳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散乱的紫发飞扬起来，像面破碎的旗帜。火辣辣的疼痛在左脸颊蔓延，但她却奇异地感到一丝解脱——这一巴掌，终于把她从疯狂的边缘拉了回来。
薇琳慢慢转过头，左脸颊上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她的嘴唇被自己咬破了，一缕血丝顺着下巴滑落。当她的目光对上罗恩的眼睛时，某种东西在她紫眼睛里破碎了。
你...她的声音轻得像片落叶，...你根本就不把我当孙女...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住了。七年来，罗恩爷爷是唯一给过她家的人啊！那个在雨夜里把她从垃圾堆抱回来的老人，那个在她发烧时整夜不睡的身影，那个总是每晚叫他快来吃饭的爷爷...
这句话像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罗恩的心脏。老人的手还悬在半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薇琳的眼神突然变得异常清明。她似乎也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吓到了，薇琳的喉咙里发出残酷的呜咽，转身冲向楼梯。她的脚步踉踉跄跄，膝盖磕在台阶上也不觉得疼。身后传来罗恩沙哑的呼唤，但她已经无法面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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