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里人声鼎沸，说书先生站在台前，手里握着块醒木，唾沫横飞地讲着：“要说那断虹桥，原是三十年前的老桥，被山洪冲塌时，连带着把修桥的石匠们都卷走了……”
台下听众啧啧称奇，有人插话：“先生，您昨儿还说桥是被龙王爷拆了呢，今儿怎么又改山洪了？”
说书先生眼睛一瞪，拍了下醒木：“此一时彼一时！昨儿那是给孩子们听的戏说，今儿这才是正经典故！”他清了清嗓子，接着道，“却说那石匠们的魂灵不散，夜夜在谷里敲石头，要把桥重新修起来。直到前几日，有路过的客商瞧见，桥竟真的立起来了，桥面上还有光纹流转，摸上去暖乎乎的，活像有仙人护着……”
墨渊在后排听得直乐，凑到凌恒耳边：“这先生不去编戏文可惜了，连光纹都编出来了。”
小花却听得认真，花瓣轻轻颤动：“他说的光纹，是不是我撒的粉末呀？”
“是，也不是。”凌恒低声道，“是你让石头有了光，更是石匠魂们的执念，让光留了下来。”
正说着，邻桌两个老者开始摆龙门阵。一个白胡子老者嘬了口茶：“依我看，那桥能修好，多亏了守林人阿木。前儿我去野果林换蜜，见他往谷里送石料，说是‘老伙计们要用料’，当时我还笑他糊涂。”
另一个老者点头：“阿木是个重情的，他婆娘当年就是给修桥的石匠送水时，失足掉下山崖的。他守着那片林子，一半是念想，一半是替婆娘看着桥。”
凌恒和墨渊对视一眼，才明白阿木爷爷为何对断虹桥那般上心。原来那桥里，藏着他对亡妻的牵挂，像野果林的蜜，浓得化不开。
说书先生的故事讲到高潮，说石匠魂们修成桥后，化作星子飞上了天，夜里抬头看，还能瞧见桥的影子映在云上。台下掌声雷动，有人往台上丢铜板，叮当作响。
小花忽然飘到台前，对着说书先生说：“先生，石匠魂们没有变成星子，他们是笑着走的，因为桥修好了。”
众人都愣了，说书先生也怔了怔，随即哈哈笑起来：“这小花灵得很！没错，他们是笑着走的，这才是最好的结局！”他拿起醒木一拍，“今儿的故事就到这儿，明儿咱讲‘桃花渡的神龟’！”
听众渐渐散去，茶馆老板端来盘瓜子，笑着对小花说：“这花儿有意思，还懂听故事。”
凌恒付了茶钱，刚要起身，就见阿木爷爷背着竹篓走进来，筐里装着些野果，显然是来镇上换东西的。“阿木爷爷！”小花飘过去，落在他肩头。
阿木爷爷看见他们，眼睛一亮：“你们也在？正好，这果子给孩子们尝尝。”他从筐里拿出几颗通红的山楂，塞给凌恒和墨渊。
“我们刚听先生说断虹桥的故事呢。”墨渊把山楂揣进兜里，“说您往谷里送石料，是真的吗？”
阿木爷爷摸了摸胡子，笑了：“老伙计们修桥辛苦，送点石料算啥。再说，这也是她的意思……”他望着窗外，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她当年总说，桥修好了，就能少些人掉下山崖。”
阳光透过茶馆的窗棂，照在老人的白发上，泛着银光。小花用花瓣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像在安慰，又像在说“我们都懂”。
离开茶馆时，阿木爷爷要去布庄扯块布，说是想给小花做个小垫子，怕它飘着累。小花高兴地答应了，跟着老人往布庄走，花瓣上沾着的瓜子仁，像撒了把碎金。
墨渊望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说：“这镇上的人，故事都藏得深。”
凌恒点头，看着街上往来的行人——挑着担子的货郎，纳着鞋底的妇人，追着糖画跑的孩子，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寻常的烟火气，可烟火底下，藏着的都是沉甸甸的念想，像茶馆里的茶，初尝是苦的，细品却有回甘。
街角的糖画摊还在，师傅正捏着一只小老鼠，糖稀在他手里活灵活现。墨渊忽然说：“等会儿也给阿木爷爷捏个布偶，跟他木匣里的那个一样。”
“好啊。”凌恒笑着说。
阳光正好，风里带着槐花的香。青石镇的故事还在继续，藏在茶馆的茶汤里，布庄的棉线里，阿木爷爷的竹篓里，还有小花飘过时，留下的那串淡淡的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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