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的第一场雪，比往年早了半月。墨渊推开窗时，外面已经白了一片，雪花像揉碎的棉絮，慢悠悠地飘着，把青石镇裹得严严实实。
“灵壤那边得去看看，”凌恒已经穿好了蓑衣，手里拿着把扫帚，“别让积雪压坏了田埂。”
两人踩着没过脚踝的雪往试验田走，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的轻响。灵壤上的雪比别处薄，隐约能看见底下褐金色的土，像裹着层白纱。田埂边的篱笆上积了层雪，竹竿顶端的凝光花干早已被收走，只剩下光秃秃的杆，却依然挺直。
“这雪下得正好，”墨渊用扫帚扫开田埂上的积雪，“道长说‘瑞雪兆丰年’，灵壤盖层雪被，开春化了水，能养地。”
凌恒点头，指着灵壤边缘：“你看，雪化得比别处快，土缝里还冒着白汽。”
果然，灵壤上的雪已经开始融化，雪水渗进土里，留下一个个细小的湿痕。墨渊蹲下身，摸了摸雪下的土，果然是暖的，指尖沾着的雪水很快就化成了水，带着股清润的香气。
正看着，远处传来铃铛声，是王铁匠推着独轮车来了，车斗里装着些木柴和麻布。“里正让送些东西来，”他把车停在篱笆外，呵着白气说，“说这雪怕是要下几天，灵壤边得搭个小棚子，方便往后查看。”
木柴是李木匠特意选的硬木，不易受潮；麻布浸过桐油，能挡雪。三人很快搭起个简易棚子，就建在田埂边，刚好能容下两个人避雪。“这样就方便了，”王铁匠拍了拍棚子的木柱，“不管下多大的雪，都能进来歇脚。”
棚子刚搭好，雪忽然下得急了，像有人从天上往下撒盐，密密麻麻的。墨渊望着灵壤，忽然发现雪层下有什么东西在动，隐约是灰影，一闪而过。
“是上次那只野兔？”凌恒也看见了，眉头微挑。
话音刚落，那灰影又出现了，这次看得清楚——正是冬天在灵壤边见过的那只野兔，比之前更壮实了，嘴里还叼着根枯草，往灵壤深处钻。
“它倒是会找地方，”王铁匠笑着说，“知道灵壤下面暖和。”
野兔似乎不怕人，钻进土里前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眼里闪着机灵的光。墨渊忽然想起道长说的“万物有灵”，这野兔守着灵壤，或许也是种缘分。
“别惊动它，”他对凌恒和王铁匠说，“说不定能帮着看看地，防防别的野兽。”
雪下到晌午才小了些，太阳从云缝里露出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三人坐在棚子里歇脚，王铁匠从怀里掏出个陶壶，倒出些热水：“喝点暖暖身子，我家那口子煮的姜茶。”
姜茶辣中带甜，喝下去浑身都热了。墨渊望着外面的雪，灵壤上的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的土在阳光下泛着光，像撒了把碎金。“这雪化的水，比普通雨水更养地，”他忽然说，“道长说雪水是‘天泉’，能引灵气。”
凌恒点头，从怀里掏出张纸条：“府城药行的回信到了，说开春想要五百斤异谷，给的价钱比上次还高，还说要派人来看看灵壤。”
“让他们来看看也好，”王铁匠接话，“让外面人知道咱青石镇的宝贝，往后买卖更方便。”
墨渊却有些顾虑：“怕人多眼杂，坏了灵壤的规矩。”
“有秦老和里正盯着，没事，”凌恒把纸条折好，“他们只让看，不让碰，规矩说在前面就行。”
雪又开始下了，这次是鹅毛大雪，慢悠悠的，像在给大地盖被子。墨渊走出棚子，望着被雪覆盖的灵壤，忽然觉得这雪落的讯息，不只是丰年的预兆，更是种提醒——日子越好，越要守好本分，像这灵壤一样，踏实、稳当，才能藏住福气。
“该回去了，”凌恒在棚子里喊他，“雪大了，路不好走。”
墨渊点点头，最后看了眼灵壤，雪层下的白汽更浓了，像有生命在呼吸。他知道，这雪会一直下，灵壤会在雪下悄悄积蓄力量，等开春雪化，就会爆发出新的生机。
往回走时，雪已经没过了膝盖。三人互相搀扶着，脚印很快被新雪填满。墨渊回头望，灵壤边的小棚子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个忠实的守卫。
他忽然觉得，这青石镇的日子，就像这雪，看似安静，却藏着无数的生机。只要守着这片灵壤，守着身边的人，再大的风雪，也挡不住春天的脚步。
雪还在下，轻轻落在蓑衣上，像在低语。墨渊握紧了凌恒递来的手，觉得心里暖烘烘的——不管雪下多大，路多滑，只要一起走，就总能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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