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增之海,并非寻常意义上的汪洋。
它横亘于宇宙热寂的终点之前,是一片无光、无声、无始无终的晦暗领域。这里没有波涛汹涌,只有绝对的死寂和冰冷。并非物质的海洋,而是法则与能量的“坟场”。一切趋于混乱、消散的能量与物质规则,最终都如百川归海般汇流于此,化作一片连时间概念都近乎停滞的、粘稠如沥青的“存在”。
寻常宇宙战舰闯入,顷刻间便会失去所有动力,结构在“无序”法则下自行解离,化为熵海的一部分,连一点涟漪都不会泛起。这里是文明的禁区,是连神明都望而却步的终极虚无。
沈娇娇,或者说,已近乎完全觉醒的创世神苏璃,此刻正立于这片令人绝望的熵海边缘。她身后,是刚刚历经血战、勉强从国师最后一波反扑中保存下来的文明火种——那并非实体,而是亿万个濒危文明的文化、历史、生命印记凝聚成的点点辉光,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熄灭。
前有熵海拦路,后有追兵不绝。国师虽被重创,其麾下的疯狂信徒和扭曲造物仍在不断涌来,试图将这最后的希望扼杀。
萧珩站在她身侧,眉宇紧锁,帝袍染血。他的力量足以撼动星辰,却对这代表宇宙终极归宿的熵增之海感到无力。“阿璃,此海无解。强行渡之,恐……”
“恐什么?怕本宫这点家当全赔进去?”沈娇娇打断他,唇角却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几分骄纵的弧度。她抬手,指尖掠过自己被虚空之风拂动的发丝,投映在熵海黯淡背景上的影子随之摇曳。“船到桥头自然直,没船……”她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狡黠,“那就现造一艘!”
话音未落,她并指如刀,竟对着自己脚下那道纤细的影子轻轻一“划”!
没有鲜血,没有痛呼,只有一种仿佛割裂了某种本质的、令人心悸的“嗤啦”声。那影子应声被她“剥离”下来,如同撕下了一幅墨染的绸缎。
“以吾之名,承文明之重,渡无尽之虚。”她低声吟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柄。那被剥离的影子在她手中迅速扭曲、变形、扩张,转瞬间化作一艘通体漆黑、线条流畅的扁舟。舟身非木非金,仿佛是纯粹的“暗”与“空”凝聚而成,却又清晰地倒映着身后那点点文明辉光,宛如承载了一片微缩的星河。
这便是“影舟”——以她自身存在的一部分为基,以创世神格为引,打造出的、足以暂时对抗“无序”法则的奇蹟之舟。
“都愣着做什么?”沈娇娇回头,对着那些目瞪口呆的文明幸存者和麾下神将们挑眉,“上船啊!这‘船票’可是有时间限制的,保质期忒短!过了这村没这店,你们想留在这儿变成熵海的养料,本宫可不奉陪!”
她语气依旧“作”得理所当然,仿佛不是在面对宇宙终极危机,而是在嫌弃一场即将误点的游园会。
众人如梦初醒,慌忙携带着文明火种,小心翼翼地登上这艘奇特的影舟。萧珩深深看了她一眼,紧随其后。影舟看似不大,内部却自成空间,稳稳承载了所有。
“坐稳了!”沈娇娇立于舟头,虚虚一“握”,仿佛执掌着无形的舵。影舟无桨无帆,却随着她的意志,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片死寂的熵海。
一入熵海,那股令人窒息的“无序”之力便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影舟外围发出细微的、仿佛冰雪消融般的“滋滋”声,那是构成舟体的“影”在与熵增法则互相抵消、磨灭。舟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舟内众人屏息凝神,感受着自身的存在仿佛都在被这片海洋同化、稀释,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攫住了所有人。
“啧,真是麻烦。”沈娇娇却不满地咂咂嘴,仿佛只是嫌路不好走。她抬手,指尖逼出一点璀璨金芒——那是高度凝练的创世神力,屈指一弹,融入影舟。舟身顿时稳定了几分,抵消熵增的速度稍缓。
但熵海无边无际,她的神力虽浩瀚,如此消耗亦是巨大。航行不知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在这时间混乱之地,感知都已模糊。影舟已变得近乎透明,文明火种的光芒也开始摇曳不定。
萧珩握住她的手,将自身磅礴的帝王龙气源源不断渡入她体内,沉声道:“还能支撑多久?”
沈娇娇额角已见细密汗珠,脸色也有些发白,却仍强撑着那副“本宫天下第一”的表情:“哼,区区熵海……本宫说能渡,就一定能渡!”话虽如此,她眼神深处也掠过一丝凝重。影舟若彻底消散,所有人都将万劫不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或许是影舟与熵海长时间的法则对抗,或许是沈娇娇那不容于“无序”的“作精”意志扰动,在影舟正前方,那片粘稠的熵海之中,竟有一点璀璨至极的华光骤然亮起!
那光芒纯粹而古老,带着一种超脱了熵增轮回的、永恒不朽的气息。光芒核心处,一块约莫拳头大小、呈现完美多面体结构的晶体缓缓浮出熵海表面。晶体内部,仿佛有无数条时间之河在奔流、交汇、生灭,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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