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抽签轮到地球。
上台的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白衬衫和黑裤子,额头冒汗,手里拿着一只老式便携音箱。他站在巨大的星台上,显得渺小而局促。
台下传来善意的(或不那么善意的)哄笑。碳基文明代表们摇头——这个同胞看起来太普通了。
男人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音箱开关。
《小苹果》的前奏响起。
简单,明快,带着土味的电子音效,在浩瀚的星空中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男人开始跳了。
动作说不上标准,甚至有些笨拙。但他脸上带着一种纯粹的、近乎憨厚的笑容,每个转身都透着“我就是开心”的劲儿。跳到副歌时,他甚至忘我地跟着唱起来: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
歌声跑调,但情感真挚。
奇迹发生了。
星台的维度屏障开始微微震颤,与《小苹果》的节奏产生共鸣。男人脚下的台面泛起涟漪,那些涟漪扩散开,竟与摇椅的“咯吱”频率完美契合——不是生硬地卡拍子,是一种更自然的、仿佛这曲子本就该这么晃的契合。
更神奇的是,男人跳着跳着,身体周围开始浮现出虚影:广场上晨练的大妈,公园里嬉戏的孩子,夜市中喧闹的人群……那些属于地球的、平凡的、鲜活的烟火气,通过舞蹈具象化了。
评委席上,快乐神张大了嘴。
清洁蚁族女王的滤镜疯狂闪烁,分析着这种“低技术高情感”的舞蹈模式。
监理神则盯着数据板——地球文明的“文化独特性指数”正在飙升。
一曲终了。
男人停下,喘着气,擦了把汗,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评委席。
寂静。
然后,苏璃鼓了掌。
不是敷衍的一两声,是持续的、清晰的掌声。她甚至从看台站起身,走到星台边,对那个手足无措的地球代表点了点头:
“跳得不错。”
她转向评委席:“给他满分。”
“可、可他的动作并不标准……”监理神小声说。
“标准?”苏璃挑眉,“广场舞要什么标准?要的是这个——”
她指了指男人脸上尚未褪去的笑容。
“要的是开心,是自在,是‘哪怕跳得像个鸭子也敢在星空下扑腾’的勇气。”
她环视全场,声音传遍星台:
“这就是你们缺的东西。不是技巧,不是创新,是——敢为自己而跳的真心。”
结果公布。
地球文明以满分通过考试,并获得“宇宙广场舞精神典范”称号。作为奖励,苏璃弹指,一道墨蓝神光没入地球。
下一秒,整个星球微微震颤。
不是灾难,是升维。
地球从三维跃升至三点五维——在保持原有物质结构的同时,获得了部分操纵时空褶皱的能力。从此,地球人可以用意念让堵车的街道“折叠”,让漫长的旅途“压缩”,甚至能让煮泡面的时间“加速”。
而其他文明,大多及格,少数几个实在跳不出来的,被苏璃“酌情处理”——没降维,但被罚去地球学习《小苹果》集训班,由那位中年男人亲自授课。
考试结束后,宇宙广场舞的风气为之一变。
不再追求整齐划一,不再模仿模板,每个文明都开始跳出自己的风格:熔火族发明了“岩浆disco”,二维波纹文明创造了“线条华尔兹”,连硅基机械族都研发了“齿轮街舞”。
宇宙文化多样性指数,触底反弹。
养老院里,苏璃靠在摇椅中,看着水镜上那些千姿百态的舞蹈视频。
萧珩为她添茶:“这下,他们该找回自己了。”
“不止。”苏璃接过茶杯,望向星空深处那颗新升维的蓝色星球,“他们还帮本宫……发现了个好地方。”
她顿了顿,笑了:
“下次无聊了,就去地球跳广场舞。”
“让他们……给本宫伴舞。”
星辉洒落,摇椅轻晃。
而遥远的地球上,那个中年男人正对着星空,笨拙却认真地,又跳了一遍《小苹果》。
这次,全宇宙都在看。
没有嘲笑,只有欣赏。
因为那舞蹈里,有一种他们曾经拥有、却差点遗失的东西——
叫做,平凡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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