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官给了药粉,说能止血……”
老卒声音哽咽:“府君,小的……小的本不愿来的,是队主说,不来就按逃兵论处,家中妻小都要连坐……小的家中还有老母稚子,实在不敢不从啊!”
周围几个伤俘闻言,纷纷低头抹泪。
一个年轻俘虏腿上中箭,此刻泣道:
“府君明鉴!我等在荥阳,月粮常被克扣,家中田赋却年年加征。此番出兵,余太守说王府君纵兵劫掠荥阳村庄,要我等前来报仇……可、可昨夜交战,见贵军阵列严整,被俘后诸位上官都对我等秋毫无犯,才知……才知上了恶当!”
王曜起身,环视众人,声音清朗却带着穿透力:
“余蔚伪造边衅,擅动刀兵,此乃欺君罔上、祸乱百姓之罪。尔等受其蒙蔽胁迫,情有可原。今既放下兵刃,便仍是我大秦兵丁。王曜在此立誓:伤愈之后,愿留者,与河南将士一视同仁,按月发饷,绝无克扣;愿归乡者,发给两日口粮,绝不为难。”
营中一片寂静。
忽然,那断臂老卒嚎啕大哭,以头抢地:
“府君仁德!府君仁德啊!小的若能活命,愿为府君效死!”
“小的也愿追随府君!”
“小的家里还有老父在堂,情愿归乡,但小的保证,回荥阳后,再不给余蔚卖命了!”
呼声渐起,不少伤俘泪流满面,挣扎着向王曜叩首。
他们多是贫苦百姓出身,在荥阳受尽盘剥,何曾见过如此宽仁待下的上官?
此刻劫后余生,又闻这番言语,心中积郁的委屈与感激一并爆发。
韩肃在一旁看着,初时不解,待见俘虏们如此反应,又瞥见尹纬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忽然心中一亮,豁然开朗。
府君“宽厚仁德”,非我等所能尽知也……
这些俘虏伤愈归去后,今日所见所闻,必会在荥阳军中流传。
余蔚军心,自此渐趋瓦解矣!
他望向王曜的背影,只见自家这年轻太守正俯身查看另一个俘虏的伤口,侧脸在日光中显得沉稳而坚定。
韩肃心中敬畏油然而生,深深一揖,不再言语。
王曜在俘虏营中逐一询问伤势,叮嘱医官好生照料,足足停留了两炷香。
待他走出营栅时,身后已是一片叩谢与哽咽之声。
正说话间,关门方向传来马蹄声。
一骑飞驰入关,马上骑士身着深青色缺骻袍,外罩皮甲,背插令旗,竟是平原公府传令兵。
那骑士驰至校场前,寻到王曜后,滚鞍下马,单膝跪地:
“启禀府君!平原公府将兵长史赵敖奉令前来,已至关门外!”
王曜与尹纬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了然。
“开关门,迎赵长史。”王曜沉声道。
……
关门外,赵敖等勒马立于吊桥前。
他今日头戴平巾帻,身着青色裋褐,外罩铁甲,三缕长须在晨风中微动。
身后跟着三十余骑亲卫,皆着皮甲,腰佩环首刀。
关门缓缓打开,王曜率尹纬、韩肃、李虎迎出。
赵敖下马,目光扫过关前——只闻空气中尚弥漫着焦烟与血腥混合的气味。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面上却不动声色,上前拱手:
“子卿,别来无恙。”
王曜还礼:“长史远来辛苦,请入关叙话。”
一行人穿过瓮城,赵敖目光所及,处处是战后痕迹:
地上血迹斑斑,角落里堆着破损的盾牌、折断的矛戟。
关内士卒正在清扫,见他们到来,纷纷停下手头活计,肃立行礼。
这些士卒虽衣甲染血,面上疲惫,但眼神沉静,行列有序,竟无半分紊乱之象。
在抵达巩县时,他便收到了王曜已大破余蔚的消息,当时还不太敢相信,如今看来,余蔚已败之无疑也。
至关楼二层议事堂,众人分宾主落座。
亲兵奉上热浆——是用炒粟米研磨后煮成,盛在陶碗中,热气腾腾。
赵敖端起陶碗,啜了一口,缓缓道:
“昨日午时,公侯接到贤弟捷报,言余蔚擅动刀兵,犯我河南,已被击溃。公侯闻之,既喜且忧。喜的是子卿用兵如神,保境安民;忧的是邻郡构衅,恐伤朝廷体面。故特遣愚兄前来,一则慰劳将士,二则……调和两郡之隙。”
王曜放下陶碗,目光平静:
“余蔚伪造边衅,悍然兴兵,已非‘构隙’二字可轻描。昨夜一战,我军阵亡一百二十七人,伤三百余。余蔚所部,毙者三千,俘者两千。如此血债,不知长史要如何调和?”
赵敖苦笑,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
“此乃余蔚昨日遣使送至洛阳的请罪表。表中言道,此番误会,皆因那郡尉余嵩鼓动。另有贼人假扮贤弟旗号,劫掠荥阳村庄,嫁祸挑拨所致。余蔚一时不察,误信谗言,这才行将踏错。如今他已幡然悔悟,愿上表请罪,赔偿死伤,并严惩境内宵小奸徒。”
王曜接过帛书展开,尹纬与韩肃凑近同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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