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粥后,王曜到前院正堂值房里坐下没多久,尹纬便快步地从廊下转了进来,边走边兴奋道:
“使君,你看谁来了?”
王曜举目望去,只见李晟跟在他身后不远处,也快步走了进来。
他已换了一件干净的粗布短褐,左臂从肘部往下缠着新换的白布条,面上虽然还带着连夜奔波后的倦色,但腰背挺着,步子也稳当。
他在值房门口站定,激动地向王曜躬身行礼道:
“草民李晟,向使君复命!”
王曜当即搁下手中的竹简,起身快步来到他面前,双手扶住了他的臂弯。
那动作来得突然,李晟被扶得微微一愣,直起身时正对上王曜的目光。
“使君.....”李晟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王曜没有松手,他上下打量了李晟一番,目光从他左肩扫到腰侧又扫回脸上,见他虽然憔悴了些,却不像有重伤的模样,这才松开了手,退后一步,声音里带着一层压不住的暖意:
“你平安回来便好,李成向我禀告时,我的心一直都是悬着,生怕王腾那厮察觉到了什么提前动手。如今见你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比什么消息都让我宽心。”
他目光在李晟那条缠着布条的左臂上停了一瞬,又问道:
“左臂如何?可还疼?”
李晟被王曜这番话堵得喉头动了一下,过了几息才缓过来,他摇了摇头,强笑道:
“蒙使君挂念,些许小伤,不足挂齿。”
说着,他将那只完好的右手抬起来比了一下:
“族人那边,尹主簿已经让他们在城西暂住了。昨夜清点了一遍,阵殁了三十七人,都是草民的族亲。剩下的五百余人,草民已让族中几个子侄分头安置妥当。官府拨下来的粮米和衣物草民都领到了,是今日一早卫县丞和尹主簿派人送来的。”
王曜听完,点了点头。
他走回主位上坐下,示意他二人也落座叙话,李晟便在客席上坐了。
待三人坐定后,王曜才缓缓道:
“阵亡者按战功给赐,伤者由郡府拨付药材,你回去之后造一份名单送到景亮那来。至于你,领族人潜伏敌营,甘冒奇险,使叛军主力尽数南出,此番洛阳能解围,你们兄弟出力甚大。如今新安残破,已不宜再作久居之所,我欲举你为阳翟县令,以便就近统摄族众,抚绥流民,你意下如何?”
李晟猛地抬起头来。
他张了一下嘴,随即又合上了,惶恐道:
“使君,李晟一介草莽,粗人一个,不通经史文牍,怎敢忝居县君之位?况且族中诸事未平,伤者需要安置,阵亡弟兄的遗属也需要抚恤,我怕耽搁了国事,有误使君重托。”
他这话说得恳切,没有推辞的虚词,也没有客套的腔调,只是实实在在地说了自己的顾虑。
王曜看着他,正要再开口,尹纬却已拂着下颌那撮胡须,慢悠悠道:
“李庄主,我等相识也快四年了。你武艺过人,在族中素有威望,新安一带的山民猎户都服你,此番深入敌营周旋,足见智勇兼备,让你去守一座城,那是绰绰有余。更何况阳翟在许昌西北,与颍川、襄城郡相邻,那地方刚遭了兵燹,百姓惊魂未定,正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面的人去打理。使君举你此职,不单是酬你们兄弟的功劳,也是想让阳翟的百姓有个能信得过的人。”
他说着转向王曜,摊了一下手,笑道:
“使君,我说得可对?”
王曜莞尔,对李晟道:
“景亮所言,正是我之意。你不必急于推辞,且去安顿族中诸事,待伤者安置停当,便领了官印文书去赴任。若遇疑难,可遣人来洛阳问策。”
李晟的目光在尹纬和王曜之间走了一个来回,那张被山风吹得粗糙的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像是被什么暖意化开了的松动。
他终于叉手道:
“既是使君和尹先生如此看重,李晟万死不辞。”
言罢,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又道:
“听闻使君不日便要北上河内?”
王曜点了点头:
“丁零残部窜入河内,若让他们与飞豹辈合流,再想剿灭便难了。我意明日就带兵北上,不使其有喘息之机。”
李晟赶忙道:“李晟愿随使君北上。族中子弟虽然折损了一些,可还有百来号人能动刀矛,都是跟我出生入死的老弟兄,使君若不嫌弃,便让李晟带着他们充作前驱。”
王曜看着他,粲然一笑:
“卿心意,我深领了。然阳翟那边更需要你。到那里后,可先把县衙的架子搭起来,安抚百姓,恢复农耕,等我把北面的乱局平定了,阳翟便是拱卫洛阳东南的一道屏障。”
李晟听后,点了点头不再坚持。
他又听王曜耳提面授了一些当一县县令的心得,然后才谢了关照起身告辞,尹纬送他出了郡府大门,在台阶上站了片刻才转身回来。
王曜在案后坐着,日光已经从东窗移到了堂中,将他面前那片青砖地照得亮堂堂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前秦:从太学生到乱世枭雄请大家收藏:(m.zjsw.org)前秦:从太学生到乱世枭雄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