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试考场,从来都是大宋朝廷最庄严、最肃穆的所在。
这座位于皇宫深处的太和殿,平日里只有朝会大典才会启用,殿内金砖墁地、雕龙画栋,空气中弥漫着沉香与岁月交织的气息。此刻,上百名从各地层层选拔而来的贡士,正伏案疾书,个个神情肃然、额角见汗。这场殿试,将决定他们一生的命运——状元、榜眼、探花,或是名落孙山,全看这三天三夜的答卷。
然而,在这满殿的紧张与压抑中,却有一道格格不入的声音,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无数惊涛骇浪——
“呼……呼……ZZZZZ……”
鼾声。
如雷的鼾声。
那鼾声从大殿最末尾的角落里传出,浑厚而绵长,带着一种令人发指的、旁若无人的坦然。起初还只是附近几个贡士侧目,渐渐蔓延到半个大殿,最后连御座上的监考官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个角落——
一个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衫、脚踩破旧布鞋、头发随意束在脑后的年轻人,正趴在桌上,睡得天昏地暗。他的面前,那张精致的宣纸答卷上,只写了三个字——李长生。姓名之后,一片空白。
“此人……”副考官凑到主考官耳边,压低声音道,“便是今科最末一名贡士,据说是从临安府推举上来的,文章平平,策论更是……一塌糊涂。他能进殿试,全靠地方官凑数凑的。”
主考官捋着胡须,眉头紧锁。他监考三十年,从未见过这等奇葩——殿试之上,天子脚下,竟然有人敢睡觉?还敢打鼾?不要命了?
“叫醒他。”主考官沉声道。
一个小太监小跑过去,轻轻推了推那年轻人的肩膀。推不动。再推,还是不动。小太监急了,加大了力度,那年轻人依旧纹丝不动,反而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鼾声更响了。
小太监涨红了脸,回头看向主考官,一脸“我尽力了”的无奈。
大殿中,响起低沉的窃窃私语。有人嗤笑,有人摇头,有人皱眉,也有人——用一种复杂的目光,打量着那个旁若无人的青衫书生。
……
李长生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片星光灿烂的夜空下,回到了那场与监察者军团最后的对决。他看到了叶凌霜跪在地上的身影,看到了林远山绝望的泪水,看到了那漫天的古铜色星光飘散、融入无尽的黑暗。
然后,一切崩塌,一切重组,一切化作一片混沌。
当意识再次浮上水面时,他闻到了——龙涎香。
那是皇宫特有的香料,尊贵而清雅,与他记忆中所有环境都格格不入。随之而来的,是身下硬邦邦的桌椅,是耳边沙沙的写字声,是若有若无的、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李长生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写了一半的答卷,以及答卷旁边那双瞪得滚圆的小太监的眼睛。
“鬼啊——!!!”小太监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退开三步。
大殿中瞬间一片哗然。主考官猛地站起身,厉声道:“何人在此喧哗?!”
李长生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一脸茫然地打量着四周。金碧辉煌的殿堂、伏案疾书的书生、高坐台上的考官、还有那些穿着黄马褂的侍卫——他脑中一片空白:我是谁?我在哪?我怎么会在这里?
记忆如同破碎的镜片,一片一片地拼合。他想起来了——他穿越了。从那个充满高科技与法则冲突的宇宙,穿越到了这个名为“武侠世界”的陌生时空。而他穿越的原因,说来话长,长到他自己都没完全搞明白。
但有一件事他是清楚的——他在殿试上睡着了。
还打鼾了。
还被所有人围观了。
“咳咳……”他轻咳两声,站起身,对主考官拱了拱手,“学生失仪,还请考官大人恕罪。”
主考官脸色铁青,正要发作,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飞奔而入,尖声高呼:“圣旨到——!!!”
所有人齐齐跪倒。
李长生也跟着跪下,心中却莫名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小太监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科殿试,朕躬亲阅卷,拔取才俊。今科贡士李长生,文章虽简,然字里行间有浩然之气,策论虽短,然见解独到、立意高远,深合朕意。特钦点为今科一甲第一名,赐进士及第,授翰林院修撰,钦此!”
大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考官、贡士、侍卫、太监——都用一种看鬼的眼神,看向那个穿着破旧青衫、刚刚还在打鼾的年轻人。
一甲第一名?
状元?
这个殿试上睡觉、答卷只写了名字的……状元?
“臣……领旨谢恩。”李长生一脸呆滞地接过圣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破系统,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
李长生穿越到这个武侠世界,已经有三个月了。三个月的经历,可以用四个字概括: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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