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了咬下唇,把涌上来的泪意压下去,声音带着点微不可察的哽咽,却还是笑着的,眉眼弯成了温柔的月牙:
“你……你真想通了?不用勉强自己的。”
“有什么好想不通的。”钟邦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子微微泛红,语气却异常坚定:
“我钟邦认定的事情,就不会改变什么,我认定你是我的爱人,那永远都是我的爱人。”
钟邦的声音特别真切,视线落在她的眼睛上,认认真真地,继续说道:
“你是我想要护着的人。别说你只是变成了僵尸,就算你真的成了十恶不赦的大魔头,我也……我也舍不得伤你半分。大不了我陪你一起承担就是了。”
这话直白得很,没有什么甜言蜜语,也没有什么山盟海誓,就是钟邦式的笨拙与真诚,却比任何情话都戳人。
余碧心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看着他眼里认真的光,心里像是被温水泡着,软得一塌糊涂。积攒了许久的不安与惶恐,那些独自扛过来的日夜与恐慌,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她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藏不住的暖意,像春风吹过湖面,漾开温柔的涟漪:
“谢谢你。”
“谢什么,傻瓜。”
钟邦又往她身边挪了挪,两人肩并肩靠着墙,中间只隔了一点点距离,胳膊几乎要碰到一起。
“以后不许再瞒着我了。不管是什么事,好的坏的,都跟我说,我们一起扛。别再一个人硬撑着了,知道吗?前不久你变身的时候,我看着你一个人挡在前面,心里都快急死了,恨不得冲上去替你挨打。”
“好。”
余碧心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嘴角却扬着浅浅的笑意,像沾了蜜似的:
“以后都告诉你。什么都不瞒你。”
“还有,以后不准再说什么我不要你的话。”
钟邦侧过头看她,语气带着点严肃,像在训人,却又藏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余碧心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很,里面盛着认真,盛着坚定,还盛着她熟悉的、藏在木讷之下的温柔。
她心里一动,轻声问,带着点残存的不安:
“你不怕吗?我是僵尸,即便不是寻常僵尸,以后说不定也会失控,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
“我不怕。”
钟邦打断她,毫不犹豫,回答得斩钉截铁。
“我相信你。你不会的。就算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也会想办法拉你回来。我钟邦说到做到,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亮得惊人,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赤诚与笃定,像黑夜里的星子,亮得让人移不开眼。余碧心看着他,忽然就觉得,所有的恐惧、所有的不安、所有独自扛过来的艰难,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处。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温柔得能化开这沉沉的夜色。
米仓里又安静下来,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隔阂与试探的安静,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安稳的静谧。
墙角的油灯燃着微光,照得两人并肩的影子长长的,落在麻布袋上,挨得很近,像依偎在一起。
钟邦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轻声说道:
“真的没事吗?你后面没有什么力气,走路也不行。是不是和那些僵尸一样?需要喝些血才能恢复?你可以吸我的血,恢复伤势。”
“不用啦,我不吸血的。”
余碧心笑着摇摇头,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暖暖的,像揣了个小暖炉。却说出了钟邦意想不到的话来。
“不吸血?真的不吸血吗?那你吃什么?”
“我和你们一样,吃五谷杂粮啊,你又不是没见到过。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我不是说了,我不是世俗中以为的那种僵尸。”
“那,天叔呢?天叔也不需要吸血吗?”
余碧心摇了摇头:
“爸爸并不是盘古僵尸,他是盘古一族的族人。”
“盘古一族和传说中的盘古有什么区别吗?”
“没有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一个是一个人,一个是一群人。”
“也就是说,天叔是盘古一族,难怪天叔那么厉害。”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爸爸并不是盘古一族。”
“为什么,你刚刚不是才说,他是盘古一族吗?”
钟邦有些疑惑,余碧心这话,无疑是把刚刚说出的话全都收回去了。
余碧心摇了摇头:
“这一劫的生灵,是女娲和爸爸一起创造出来的。对于你们来说,女娲和爸爸,就是你们的妈妈和爸爸,这里的生灵也包括盘古一族。简单一点,你可以理解为爸爸就是盘古,而盘古一族是爸爸创造出来的。”
钟邦傻眼了,这比听到盘古一族还要让他大脑宕机。他没想到,平日里和蔼的天心,居然这么有来头。
更没有想到,他之前心里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他还在想,他不放弃余碧心。听到事实后,才知道,这哪里是他不放弃余碧心,是余碧心不放弃自己啊。
在余碧心面前,自己还真是永远都是一个穷小子。而对方从一个富家千金,变成了公主。
这一瞬间,让他产生了很大的落差感。但渐渐地,他回过了神,觉得自己真的想多了。从小的时候,余碧心就没有因为他的身份而看不起他,一直都以平等的姿态面对着自己。而自己,一直都以为双方差距过大,一直拖延着。
钟邦露出苦笑,他静静地看着余碧心,看了很久很久。
他心里其实还是有点不真实的感觉,前不久那个白发绿瞳、战力滔天的僵尸和眼前这个安安静静睡着的温柔姑娘再和高高在上的盘古一族的公主,怎么看怎么也重合不到一起。
但是,他知道,余碧心还是那个余碧心,是那个善良的,坚韧的,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余碧心。
什么正邪之分,什么人尸殊途,都比不上她重要。
钟邦轻轻吁了口气,往她身边挪了挪,让她靠着的墙更稳些,又脱下自己的外衫,轻轻搭在她身上。然后他抬起头,警惕地留意着仓外的动静,背脊挺得笔直,认认真真地守起了夜。
米仓里灯火昏黄,夜色沉沉,却藏着一丝安稳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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