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魏文通的陌刀队在那里已经蹲守了多日,这便很可能意味着在唐军的作战计划还没有完全敲定时,对方就已经推演出了他们的作战计划。
而一旦得知了他们的作战计划,便能将唐军各自的行军路线,大致划定在一个相对的位置。
接着,再从其中找出最优的那一条路线,便算不上是难事!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得先将唐军的作战计划给推演出来,这才是难的点!
李靖沉思了良久,忽然抬头看向了李世民。
李世民也恰好看了过来,两人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一个念头。
接着,李世民缓缓开口:“从上一次的交手来看,凌笑虽然有些本事。但料敌先机到这种程度,绝不可能!否则,上一次我们便不会只有那点损失,而应该是大败!”
李靖接过话头:“所以,他的背后,肯定有高人。”
帐中安静了一瞬。
尉迟恭的两道粗眉拧在了一起,有些狐疑地喃喃:“高人?什么高人?”
秦琼靠在一旁的帐柱上,双臂抱在胸前,此前,他一直没有开口,直到现在,才缓缓道:“其既能提前推演出咱们的作战计划,便说明他对咱们的用兵习惯、排兵布阵的路数,甚至是每个将领的作战风格,都极其了解,应当是个熟人,可...会是谁呢?”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片刻后,唐俭思忖无果,似是放弃了一般叹了口气,接着,看向李世民:“对了,二公子。今日的战况,要不要报给太原?”
“报吧。”李世民嘴唇轻抿,终是点了点头。
唐俭拱手应下。
随后,李世民又交代了几件善后事宜——全军收缩防线,转入防守,清点余粮,安抚伤兵,放出的斥候加倍。
众将逐一领命告退,待他们都退走后,帐中这才安静了下来。
烛火被风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李世民独自站在舆图前,手指按在那几条被炭笔反复描过的行军路线上——正面佯攻、西侧强攻、李靖明路、唐俭暗路。
每一条线都是他和李靖、徐茂公等人反复推敲过的,每一条线都考虑了隋军的兵力部署、地形的利弊、甚至是天气的条件。
他本以为这一次至少在战术上无懈可击,但对方比他更快。
且还不只是快了一步,而是快了好几步——在他们还未敲定作战计划时,对方便已经知道了。
这种被完全看穿的感觉,就像是有一双眼睛始终悬在他的头顶,冷静且沉默地注视着他的每一次落子。
但却在他落子之前,事先便已经知道了答案。
李世民只觉得心里忽然被压了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些年来,他常常受到李建成的打压,很多事情都并不顺心,但却始终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
然而,这样的感觉,他却并不陌生!
因为,十二年前,他几乎每时每刻都保持着与此刻同样的压力。
......
深夜。
血一穿过了谷口的绊索,踩着溪边的碎石路走进了木屋。
一礼过后,他便把今日的战况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凌云——唐军三路齐发,正面佯攻、侧翼强攻、暗线奇袭。
凌笑提前设伏,杨林截杀徐茂公,魏文通截杀李靖,王??绕后烧粮,唐军全线溃败,伤亡惨重,粮仓被烧,已无力再主动进攻。
凌云坐在木榻上,面前摊着那张画在木板上的地形图。
听完之后,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手指在那条野猪道,和那条干涸溪道的位置上轻轻点了点。
他给凌笑的只是两条路,并不是具体的作战计划。
他没有告诉凌笑——李世民会怎么打、徐茂公会从哪里攻、李靖会走哪条路、可能的暗线会藏在什么地方——这些推演过的东西,他一个字都没有提过。
他只是指了两条路。
而凌笑却拿着这两条路,自己完成了推演,自己做出了判断,自己布置了伏兵和绕后,自己打赢了这一仗。
真正的统帅,不是一个字一个字教出来的,而是打出来的。
“不错。”他把木板往旁边挪了挪,端起手边的水碗喝了一口,语气平淡。
但血一却注意到,他放下水碗的时候,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不是平时的淡笑,而是一种从眼底慢慢漾开的欣慰。
随后,凌云让血一继续盯着前线的动向,唐军虽败,但李世民不会就此认输。
血一应声退下后,木屋里又恢复了安静,溪水在屋后淙淙流淌。
片刻后,外面传来一阵阵异响。
凌云眉头微微一挑,起身走到门前,将门打开,便见大白不知什么时候从山林中回来了。
凌云低头捏了捏它的后颈,大白发出一阵舒服的咕噜声,虎首在他的身上蹭了蹭,
......
几日后,太原。
唐国公府书房。
李建成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刚从雀鼠谷送来的战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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