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李建成朝着外面喊了一声。
门外的侍卫立刻应声:“在。”
“速去备马。我要出府一趟。”
“大公子,天色已晚——”侍卫犹豫了一下。
“备马。”李建成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侍卫不再多言,抱拳退下。
随即,李建成便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深色的披风,披在肩上。
他走出去时,马已经备好了。
夜色浓稠,国公府门前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李建成翻身上马,朝着城北方向驰去,二十名亲卫跟在身后。
......
太原城的北街,住着柴家。
作为外来的家族,柴家在太原并不算多显赫,但柴绍这个人,李建成一直很看重。
此人沉稳、寡言、做事有章法,是难得的人才。
三更时分的柴府大门紧闭,门楣上的灯笼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下最左边那一盏还亮着。
亲卫上前叩门,过了好一阵,门房才披着衣裳出来开门,睡眼惺忪地问了一句“谁啊”。
待看清来人是李建成,顿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赶忙把门打开,一迭声地往里通报。
李建成淡淡地看了一眼上方的牌匾,随即,便径直走了进去。
柴府院子里的布局简洁而规整,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李建成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正要往内院走,柴绍已经从里面迎了出来。
他不紧不慢地朝李建成行了一礼,又侧身让出道路:“大公子,请。”
李建成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了书房。
书房的两面墙都是书架,架上密密匝匝地摆满了书卷和竹简。
而在那案上,还摊着一本没合上的孙子兵法。
显然,在李建成来之前,柴绍并没有睡,而是在灯下读书。
两人在案前对面坐下,柴绍提起茶壶,给李建成倒了一碗茶。
茶是凉的,柴绍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想换一壶热的。
李建成已经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摆了摆手,说:“不必。”
“大公子深夜来访,所为何事?”柴绍放下茶壶,开门见山。
李建成把茶碗搁在案上,沉默了几息,才开口:“秀宁在哪里?”
柴绍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那停顿极短,但李建成看到了。
李建成继续说:“当年,父亲下葬之后,她便一声不吭地离府出走,十二年来,了无音讯。如今,这太原城中,若还有人知道她的下落,我想...唯有你一人。”
柴绍低下了头,看着案上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灯花在火苗中微微抖动,他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默。
李建成并没有催促,只是端起茶碗,慢慢地喝着。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工夫,柴绍才终于抬起了头。
“城南五十里,青河谷。”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竹林后面有一个小院子,屋前种了两棵柿子树。”
李建成点了点头,把这个地方记在了心里。
“大公子。”
柴绍又忽然抬起头,沉默片刻后,再次道:“这么多年以来,大小姐几乎不怎么见人。就连我送东西过去,也是托人转交,从不敢当面...”
“嗯,我知道了。”李建成站起身,把披风的带子紧了紧,“但我是她大哥,想必不会唐突!”
柴绍没有再说话,嘴唇抿了抿,重新端起了那碗已经凉透的茶。
李建成走到门口时,又忽然停住了脚步,淡淡地说了一句:“这些年,唉...王家的那位小姐不错。或许,你不必再等。”
柴绍闻言,手指微微颤了一下,茶碗里荡出一圈细小的涟漪。
......
翌日,天还没亮,李建成便带着二十名亲卫,直奔青河谷而去。
这段路不近,李建成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此刻,晨曦还没有完全铺开,山间的雾气正浓,把远处的树林和山脊都罩在了一片朦胧的灰白之中。
青河谷比他想象的要深。
从大路拐进山道后,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也越来越密,枝桠在头顶交错纠缠,把天光遮得只剩下零星的碎影。
马蹄踩在松软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最终,李建成在山道尽头下了马,把缰绳交给亲卫,独自沿着那条被野草半掩的小路往里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他的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竹林,竹子种得很密,竹叶上挂满了露珠。
竹林深处,有一条被踩出来的小径,李建成沿着小径往里走,穿过竹林后,便看到了那座小院。
一道矮矮的篱笆墙,墙上爬着几株牵牛花,上面还带着露水。
院子里有瓦房,墙面上爬了些青苔,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屋前有一小块菜地,菜地里种着几垄青菜,叶子绿油油的,长势很好。
菜地边种着两棵柿子树,枝头挂满了红彤彤的柿子,沉甸甸地垂下来,像是挂着无数盏小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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