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时,她才得空在田埂边的树荫下稍歇,就着凉水吃了几口带来的干粮。陈老头蹲在一旁,默默卷着烟叶,望着坡地上那些新翻的田垄,眼中有些欣慰:“照这个法子种下去,只要后头雨水跟得上,秋里收一茬新薯,应是不难。”
李晚刚要答话,远处官道上却隐约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差役骑马奔来,到近前勒住缰绳,脸色有些异样:“李娘子,县城刚传来的消息,让务必知会您一声——今日学堂散学后,阿九少爷他们……似乎撞见了拐子。”
“什么?!”李晚猛地站起身,干粮脱手滚落在地。
时间倒退回两个时辰前。
竹溪蒙堂散学的钟声悠悠响起。阿九和冬生背着书袋,跟着人流走出学堂大门。沈家的青篷马车已候在惯常的位置,马六坐在车辕上,见两人出来,笑着跳下车,打起帘子。
“六叔!”冬生雀跃地先爬上车,阿九则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才上去。
马车缓缓驶动,穿行在县城熙攘的街道上。车厢里,两个半大孩子兴致勃勃地说着今日学堂里的新鲜事。冬生背诵了一段新学的《孟子》,阿九则细说了夫子讲解的河工疏浚之理,条理清晰,连赶车的马六听了都暗自点头。
“……所以说,治水如治国,堵不如疏。”阿九总结道,目光无意间投向车窗外。
时近傍晚,街上行人依然不少。一个穿着半旧灰布短褐、样貌毫无特点的男子,正抱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看似昏睡的女童,步履匆匆地拐进一条小巷。那男子低着头,手臂将孩子箍得很紧,几乎是小跑着前行。
这本是街市上寻常的一幕,乍看像是某位心急的父亲,正抱着突发急症的孩子赶往医馆。可若有人细看,就会发现那孩子软垂的四肢和全然无力倚靠的姿态,不似急病昏沉,倒像是……全然失去了意识。而那男子,一手紧搂着孩子,另一只手却并非轻抚安慰,而是将孩子的头脸更深地按向自己肩窝,脚步匆促间,眼神并非望向医馆方向,而是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可就在那一瞥之间,阿九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那双仓惶、凶狠,正飞快扫视四周的眼睛——与记忆深处某个模糊却狰狞的面孔,骤然重叠!
“嗡”的一声,阿九耳边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马车辘辘声、冬生的说话声、街市的嘈杂声……全都褪成模糊的背景。眼前只剩下那条昏暗的小巷口,和那个仓皇没入其中的背影。
记忆的闸门被汹涌的洪水冲开。
不是医馆的方向……那条巷子通往废弃的城隍庙后街……
箍得太紧了……那孩子的手臂软软垂下,了无生气……
还有那眼神……那仓惶又凶狠的扫视……和当年青州府外山林里,那个清点“货物”的拐子头目,一模一样!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气息,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母妃灵前冰冷的香火气……奶嬷嬷颤抖却坚定的手……护卫们拔刀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马蹄声、呼喝声、利刃入肉的闷响……茂密草丛里泥土的腥气与自己的心跳……一天一夜的饥饿、寒冷与恐惧……那几个“和善”靠近的男人的脸……馊硬的馒头、浑浊的冷水……同屋孩子压抑的啜泣……以及,李晚推开那扇破门时,逆光中那道纤细却仿佛带着无穷力量的身影,和她温和却坚定的声音:“别怕,没事了。”
“阿九?阿九!”冬生摇晃他的手臂,满脸困惑与担忧,“你怎么了?脸色好白!”
马六也察觉不对,回头隔着帘子问:“阿九,可是身子不适?”
阿九猛地回过神,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手指死死抠住窗框,指尖发白。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那个拐子消失的巷口,仿佛变成了吞噬一切的黑洞。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躲在草丛里瑟瑟发抖、在破屋里绝望等待的孩子。
不要管……不要出声……躲起来……安全……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经历生死劫难后的本能。
“阿九,帮助别人的时候,最先、最重要的是什么?”
“保护好自己!”小小的他答得响亮。
这是李晚——那位总能把最复杂的道理讲成故事的“李老师”——在他启蒙时,反反复复、用各种故事和情景告诉他的第一准则。
可此刻,另一段话却以更磅礴的力量,轰响在他心头:
“但我们读书明理,知晓善恶,终究不是为了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若在力所能及之处,见到不公、见到危难,只因畏怯便背过身去……那读过的书、明了的理,便都成了纸上空谈,再也护不住你的心。”
她教他认字,教他安全,更教他何以为人。
保护自己……他记得。
可眼睁睁看着那女孩被带走?他做不到。
两种声音在脑中激烈交战,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被紧紧箍住、生死不知的女童。
如果我不说……她会不会就像当年的我一样,被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再也见不到她的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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