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惶惶,地惶惶,我家有个夜哭郎。
过路君子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光。”
黑暗稠得如同冷却的柏油,每一次“呼吸”——如果这残破皮影躯壳还能模拟呼吸的话——都牵扯着那些暗红色的能量丝线,带来一阵滞涩的痛楚。江眠操纵着自己这具简陋、布满裂痕的皮影身体,向前“走”去。动作僵硬,关节处发出细微的、仿佛湿木头摩擦的咯吱声。脚下没有实地感,只有一种踏在虚无与粘稠规则混合物上的怪异触觉。
萧寒的火焰皮影跟在她侧后方。他身上跃动的暗红火光照亮范围有限,只能驱散身周几步的浓黑,映出一些飘浮的磷光碎片和更远处那些扭曲的、沉默的布景轮廓。火光掠过那些碎片时,偶尔会激发出一两声更加凄厉的短促呜咽,或是一闪而逝的、充满痛苦的脸孔虚影。
江眠将大部分意识集中在那些连接着她身体、也隐隐与这个“里戏台”空间脉络相接的暗红色丝线上。她的混沌力量正沿着其中几条丝线缓缓渗出,如同谨慎的触须,探向黑暗深处。力量所及之处,那种无所不在的、冰冷而充满恶意的规则“墙壁”,会变得稍微“柔软”一些,仿佛被污浊的油脂浸润,允许她的感知稍微渗透过去,窥见一点点被扭曲的“风景”。
她“看”到一片荒芜的田地,田埂上蹲着几个模糊的皮影农夫,他们的动作凝固在弯腰劳作的瞬间,但身体却像是融化的蜡烛,不断向下淌着暗色的“蜡油”。
她“听”到一段扭曲变调的唢呐声,喜庆中透着森然,来自一座飘浮在半空的、贴着惨白“囍”字的轿子虚影,轿帘缝隙里,似乎有一双空洞的眼睛正往外窥视。
她还感知到一股更强烈的、集中的“情绪团块”——那是许多份相似的恐惧与痛苦交织成的漩涡,位置似乎就在他们前进方向的深处。
“那边……有很多‘声音’。”江眠将意念通过两人之间那些更粗壮、更核心的能量丝线(那是他们意识链接的具象化)传递给萧寒。她的意念冰冷,带着分析式的漠然,“痛苦,恐惧,还有……孩子的哭声。”
萧寒的火焰皮影微微一顿。(“孩子?”)他的意念传来一丝波动,并非软弱,而是一种基于现代文明本能产生的惊愕与不适。即便经历了这么多非人的遭遇,某些根深蒂固的观念依旧在起作用。
(“也可能是皮影扮演的‘孩子’,或者残魂记忆碎片。”)江眠的意念毫无波澜,(“过去看看。‘戏’可能需要‘角色’和‘冲突’。孩子,通常是很好的冲突引子。”)
她的话冷酷而实际。萧寒沉默了一下,火焰摇曳,最终还是跟上了她的步伐。
随着靠近,那些混杂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不仅仅是哭泣,还有压抑的呵斥、疲惫的叹息、木制家具被拍打的闷响,以及一种持续不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单调哼唱,像是某种走调的摇篮曲。
穿过一片由扭曲光影构成的、仿佛枯死芦苇荡的区域后,前方的黑暗被一片相对集中的、昏黄摇曳的光晕驱散。那光晕来自一盏……悬浮的、样式古老的油灯。油灯下方,是一片相对“完整”的布景——一个破败的、民国初期风格的小院轮廓。土坯墙塌了半边,露出里面黑黢黢的堂屋。院中有一棵枯死的老槐树,枝桠像鬼爪般伸向黑暗。
而小院里,此刻正“上演”着一幕。
几个同样是皮影形态的“人”,围着一个躺在简陋竹床上的小皮影。那小皮影的轮廓比成人小很多,正剧烈地颤抖、抽搐,发出尖锐却气若游丝的哭泣声。它的身体颜色很不正常,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绿色,表面似乎还有一些细小的、正在蠕动的不明凸起。
围着它的几个成人皮影,形态各异。一个穿着对襟短褂、满脸愁苦的男人,正徒劳地拍打着小皮影的后背;一个包着头巾、身形佝偻的老妇人,跪在床边,双手合十,嘴唇急速开合,念诵着含糊的经文;还有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阴丹士林蓝布旗袍、剪着齐耳短发的年轻女人,焦躁地在床边走来走去,不时伸手想去抚摸孩子,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
他们的动作僵硬、重复,如同卡住的唱片,透着一股机械的绝望。而他们身上散发出的焦虑、恐惧、无助的情绪,却异常鲜活、浓烈,与这皮影的形态和重复的动作形成诡异的反差。
更重要的是,江眠注意到,这几个成人皮影,包括那个生病的小皮影,他们身体内部,似乎没有她和萧寒这样由自身力量核心(混沌、火焰)驱动的明显“光源”。他们更像是被这个“里戏台”本身的规则力量灌注驱动的“木偶”,演绎着一段被固化的悲惨记忆。
“夜哭症……看样子很久了,都耗得油尽灯枯了。”萧寒的意念带着他作为现代人残留的观察习惯,(“那些蠕动的东西……像寄生虫,还是某种……皮影的‘病变’?”)
江眠没有立刻回答。她更关注的是这些皮影“角色”与这个空间规则的联系。她看到有几条极其细微、近乎透明的规则丝线,从黑暗深处延伸出来,连接在这几个皮影的关键关节上,操纵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而那小皮影身上的“病变”处,规则丝线更加密集、紊乱,似乎在不断尝试“修复”或“压制”那灰绿色的异常,却又力不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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