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仿佛烧红的铁块烙上冰雪。江眠脸上那廉价的脸壳连挣扎都没有,瞬间汽化、消散,露出下面……并非江眠本来的面容,而是一片模糊的、介于虚实之间的灰白色光晕,那是她意识核心在此地的投影。
紧接着,青衣脸谱严丝合缝地贴上了这片光晕。
“轰——!”
不是声音,是纯粹感受的洪流,冲垮了江眠意识的堤坝!
冰冷!不是血池那种怨念的阴冷,是深潭寒水的、透彻骨髓的冷!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绪如同决堤的冰河,涌入她的“脑海”:
……咿咿呀呀的吊嗓,在破晓前冰冷的河边……
……班主油腻的手摸上她的腰,带着酒气的许诺和威胁……
……台下模糊一片的脸,只有最前排那张戴着傩面的脸,目光如钩……
……河水漫过口鼻的窒息感,沉重的戏服如同水鬼的拥抱……
……不甘!凭什么是我?我的嗓子最好!我本该是台柱子!
……还有……一面铜镜,对,就是这面铜镜!镜子里的人是谁?那张脸好美……是我的脸吗?不……好像是……班主女儿的脸?我借了……她的脸?所以我才……
混乱!痛苦!嫉妒!还有一丝扭曲的、对“美”与“被认可”的极致渴望!
这些不属于江眠的记忆和情感,疯狂地冲刷、撕扯着她本已残破不堪的自我认知。她感到自己在“下沉”,沉入一个名为“柳青儿”(一个名字突兀地浮现)的民国女戏子的悲惨人生终点。那溺亡的怨念如此浓烈,几乎要将“江眠”这个存在彻底覆盖、替换。
不!我不是柳青儿!我是江眠!一个……观察者?一个……棋子?一个……疯子?
她残存的自我在狂潮中死死抓住几个碎片:“净念”的微光(几乎熄灭)、“错误”的灰色躁动、对傩主和镜观的憎恨、以及那份“不想被任何人定义、哪怕自我毁灭也要由自己主导”的疯狂执念!
这些东西,与柳青儿的怨念格格不入,形成了尖锐的冲突。正是这冲突,像礁石一样,让她没有立刻被记忆洪流卷走。她开始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旁观者心态,强行“浏览”这些涌入的记忆,分析,剥离,试图找到有用的信息,同时拼命稳固“江眠”这个核心。
她“看到”了更多:柳青儿所在的戏班,班主姓冯,似乎与某个秘密的傩戏传承有关,经常举行一些诡异的仪式。那盏血灯,在记忆中惊鸿一瞥,出现在班主密室的供桌上。柳青儿偷看到班主对着血灯和一张更大的傩面跪拜,口中念念有词,说什么“供奉”、“脸源”、“永镇”……她还看到班主女儿,一个病弱的、几乎不出门的女孩,脸上似乎永远蒙着轻纱。班主对女儿的态度异常复杂,有溺爱,更有一种……恐惧?
最关键的是柳青儿死亡前夕的记忆碎片:她似乎发现了班主的某个大秘密,关于“借脸”的真正含义——不是化妆,是一种更邪恶的、窃取他人气运乃至生命力的邪术!班主女儿的脸,或许就是“借”来的!而她,柳青儿,因为唱功最好、样貌也有几分相似,被选为了下一个“借脸”的祭品,或者说……容器?所以她被逼唱那出招邪的《血灯渡》,所以她“失足”落水……不,不是失足!是被推下去的!推她的人,是……是那个总是戴着傩面、坐在最前排的“贵客”!
记忆在此处因极致的恐惧和怨恨而模糊、扭曲。
江眠感到自己的“脸”(意识投影)正在发生变化。那层灰白的光晕,在青衣脸谱的覆盖和柳青儿记忆的浸染下,逐渐勾勒出清晰的、柔美的五官轮廓,与脸谱上的彩绘完美融合。她获得了对这具皮影身体更精细的操控感,不再那么僵硬,指尖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细微的湿气流动。但同时,一股深沉的哀怨和冰冷的恨意,也如影随形,盘踞在意识深处,时刻试图影响她的情绪和判断。
她,暂时成了“青衣”柳青儿,但内核里,还挣扎着“江眠”的疯狂。
就在这时,铜镜中傩主的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传来一丝淡漠的意念:“皮已覆。该‘骨’了。”
江眠(或者说,此刻是柳青儿与江眠的怪异混合体)猛地转头,看向萧寒。她的眼神复杂,既有属于江眠的冷静审视,又带着一丝柳青儿特有的、仿佛蒙着水雾的哀婉。
萧寒似乎被她的眼神变化震慑了一下,握着火铁薄片的手紧了紧。
“萧寒,”江眠开口,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的干涩,而是变得清泠婉转,带着一丝天然的颤音和戏剧性的腔调,但语调深处,仍是江眠的冷硬,“把那个,贴近你的心口,或者……你觉得‘火’最该在的地方。别抗拒它。”
她推测,武生的“骨”,需要融入承载“火种”的所在。萧寒的灵魂深处,那“错误”的烙印,就是火源。
萧寒低头看着手中灼热发红的薄片,又看看江眠那张此刻美得惊心却也哀怨得刺目的“脸”,麻木的眼中掠过一丝极微弱的挣扎。被江眠污染后,他本能地服从,但融合这未知的“骨”,似乎触及了更深的恐惧。然而,火铁薄片传来的灼热与他体内将熄余烬的共鸣越来越强,那是一种源于本能的吸引,仿佛饿殍看到了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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