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引无常”手中的白灯笼,老头浑浊的眼睛抬了一下,手中的动作未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大傩公松了口气,示意众人跟上。他们从一扇虚掩的侧门进入院内。院子不大,堆着些杂物,但还算干净。正房亮着灯,隐约有人声。
“是老葛头。”大傩公低声道,“‘裁断庭’在这里的暗桩,三代人了,嘴严,路子野。”
进入正房,里面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条长凳,一个烧着炭火的小泥炉,上面坐着黑乎乎的铁壶,噗噗地冒着热气。除了老葛头,屋里还有一个三十来岁、脸色黝黑、眼神精悍的汉子,以及一个十六七岁、扎着麻花辫、穿着碎花旧棉袄、正低头纳鞋底的清秀姑娘。见到大傩公等人进来,尤其是看到担架上模样骇人的萧寒,汉子和姑娘都站了起来,脸上闪过惊讶,但很快收敛,并未多问。
“大傩公。”老葛头跟了进来,声音沙哑,“接到信儿了。这位是?”他看向林青玄。
“不语观的林先生。”大傩公简单介绍,“其他都是自己人。老葛,情况紧急,长话短说。我们需要立刻离开‘蛹壳市’,走水路,逆沅水而上,去伏龙峡。越快越好。船,可靠的人,还有路上的补给、掩护,都要你安排。”
“伏龙峡?”老葛头还没说话,那黝黑汉子先倒抽一口凉气,脸色变了,“那地方……去不得!六十年前……”
“阿勇!”老葛头低喝一声,打断了汉子的话。他布满皱纹的脸在煤油灯下显得更加深刻,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尤其在萧寒和江眠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回大傩公脸上。“大傩公,伏龙峡是绝地,这规矩,您比我懂。就算有‘不语观’的高人同行……”他摇摇头,“不是钱和门路的问题,是压根没有船公会接这趟活儿。沅水上游本就凶险,伏龙峡那段更是‘阎王帖’,这些年偶有不信邪的勘探队、冒险者进去,就没见有全须全尾出来的。更别说现在这个时节,水流湍急,暗礁更多。”
“必须去。”大傩公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有非去不可的理由,关乎……我赶尸一脉,乃至整个湘西地界的根基存续。老葛,我知道难,所以才找你。钱不是问题,你有什么路子,有什么敢拼命的狠角色,都说出来。实在不行……”他眼中寒光一闪,“‘裁断庭’还有些多年不用的人情和手段。”
老葛头沉默地抽了几口旱烟,辛辣的烟雾在昏暗的屋子里弥漫。那叫阿勇的汉子和纳鞋底的姑娘(应该是他妹妹)都紧张地看着老人。半晌,老葛头磕了磕烟袋锅,缓缓道:“敢走沅水上游险段的船公,这些年死的死,老的老,剩下的也都金盆洗手了。不过……倒还真有一个,或许敢接,也有本事接。”
“谁?”
“沅水老排头,‘独眼龙王’ 田老罴。”老葛头吐出这个名字,屋里似乎都冷了几分,“老一辈的放排人,在沅水上讨了五十年生活,一只眼睛就是年轻时在伏龙滩附近被‘水猴子’抠掉的。脾气怪,本事大,认钱,更认‘规矩’。他的船,是条老掉牙但结实的木壳机动船,‘黑鳅号’,改装过,能跑浅水,能扛风浪。他这几年很少出船了,住在离这里三十里地的‘老鸹渡’,守着个水神庙,半是船公,半是庙祝。”
“田老罴……”大傩公沉吟,“听说过这人,是个硬茬子。他能答应?”
“难说。”老葛头摇头,“这老家伙软硬不吃,只看两点:一是价钱够不够他卖命;二是……他觉得这趟活儿‘有没有意思’,或者说,合不合他心里的‘道’。”他看了一眼萧寒,“你们这客人……模样可不寻常。田老罴眼睛毒,未必肯载。”
一直沉默的林青玄忽然开口:“可否告知这位田船公的居所具体方位?吾等可亲自前往拜会,陈明利害。”
老葛头看了林青玄一眼,点点头:“可以。阿勇知道路,他可以带你们去‘老鸹渡’。但丑话说在前头,田老罴要是不答应,你们也别用强,那老家伙在沅水两岸的草莽江湖里声望不低,动了手,你们就算能走出‘蛹壳市’,也别想安安生生上沅水。”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众人在老葛头这里稍作休整,处理了伤口,换了干净的旧衣物(江眠得到一套不合身但干净的粗布衣裤),吃了点热食。萧寒被安置在内间一张床上,林青玄继续以微弱的清辉温养其魂体。江眠则靠坐在外间的长凳上,闭目养神,手腕的麻痒感持续不断,她尝试着内视,依旧只能“看”到一片沉寂的黑暗,仿佛印记真的彻底死去了,但那麻痒和若有若无的“连线”感,又明确告诉她并非如此。
一个时辰后,天色完全黑透(虽然“蛹壳市”的天空永远昏黄,但光度会变化)。留下驼背老者和年轻走脚匠照顾萧寒、看守“引路晫”(由林青玄以秘法暂时封存气息),大傩公、林青玄、江眠、疤脸走脚匠以及作为向导的阿勇,一行五人,趁着夜色,离开老葛头的院子,向沅水边的“老鸹渡”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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