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蛹壳市”边缘的居民似乎对这样的队伍并不感到特别惊奇,这里多的是来历不明、伤痕累累的人。但萧寒那可怖的疤痕和昏迷的状态,以及众人身上那即便极力掩饰也挥之不去的、属于地下世界的血腥煞气和某种非正常的“污秽”感,还是让大多数窥探者明智地选择了远离。能在这种地方活下来的人,对危险的嗅觉往往比野兽更灵敏。
两里路,走得漫长而煎熬。身体的疲惫、伤处的疼痛、精神的紧绷,如同三重枷锁。江眠能感觉到抬着担架的手臂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汗水混合着血污从额角滑落,模糊了视线。她咬紧牙关,全部意念都集中在“向前走”这个简单的指令上,以及努力压制手腕处那越来越清晰的麻痒——那痒意似乎正在尝试着与她怀中“引路晫”的温热建立某种联系,这感觉让她既不安,又隐隐有一丝莫名的期待。
就在她几乎要力竭时,前方引路的疤脸走脚匠终于在一排低矮破旧、看起来像是废弃仓库的砖石平房前停下了脚步。房子外围拉着锈迹斑斑的铁丝网,门口挂着一盏灯罩熏得乌黑、火光如豆的煤油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蓝布工装、身形佝偻、满脸深刻皱纹如同老树根般的老头,正蹲在门口,就着灯光,慢吞吞地修补着一张破旧的渔网。听到脚步声,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看到大傩公和担架上的萧寒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老葛头。”大傩公喘着气,对老头打了个招呼,声音里透出如释重负。
老头——老葛头——没应声,只是放下手中的渔网和梭子,起身,动作迟缓地打开了铁丝网上的一扇小门,侧身让开。
一行人鱼贯而入。院子不大,堆着些看不清本来面目的杂物,但还算干净,没有外面巷道那股浓烈的腐败气味。正房亮着灯,隐约传来低低的谈话声。
进入正房,陈设简陋,一张八仙桌,几条长凳,一个烧着炭火的小泥炉,铁壶噗噗地冒着热气。除了老葛头,屋里还有一个三十来岁、脸色黝黑精悍的汉子,以及一个十六七岁、扎着麻花辫、穿着碎花旧棉袄、正低头纳鞋底的清秀姑娘。见到大傩公等人这副凄惨模样,汉子和姑娘都站了起来,脸上露出惊容,却默契地没有多问,只是迅速搬来长凳,又手脚麻利地端来热水和几条还算干净的旧毛巾。
“阿勇,小翠,帮忙安顿一下。”老葛头声音沙哑地吩咐,自己则走到大傩公身边,伸出枯瘦的手指搭了搭他的脉门,眉头立刻紧紧皱起,“伤及根本了……还有股子邪气缠着。先坐下。”
大傩公疲惫地点点头,在阿勇的搀扶下坐到长凳上。林青玄也靠墙坐下,闭目调息。萧寒被小心地安置在内间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江眠终于能放下担架,只觉得双臂酸软麻木,几乎没了知觉,她扶着桌子边缘,慢慢坐下,接过小翠递来的热水,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水流滑过干涩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慰藉。
老葛头先是查看了一下大傩公的伤势,又看了看林青玄,最后目光落在内间床上的萧寒身上,独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凝重的神色。他没多问,只是从怀里摸出几个不同颜色的小瓷瓶,倒出些药粉,分别递给大傩公和林青玄,又示意阿勇去熬一锅他指定的草药。然后,他走到江眠面前,浑浊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出两根手指,以快得不像老人的速度,在江眠手腕焦痕附近虚按了一下。
江眠身体一僵,但没躲。
老葛头收回手指,放在鼻端闻了闻,又看了看江眠苍白的脸色和那明显异于常人的、混合着虚弱与某种偏执清醒的眼神,缓缓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转身去了内间查看萧寒。
片刻后,他走出来,脸色比刚才更加沉郁。他坐到八仙桌另一侧,掏出旱烟袋,慢吞吞地塞着烟丝,划燃火柴点燃,辛辣的烟雾在昏暗的屋里弥漫开来。
“大傩公,”老葛头吐出一口烟,声音低沉,“你们这是……捅了哪个阎王爷的炉灶了?这位(指林青玄)身上的‘静’气都快散了,你老哥的傩神火也黯淡无光。里头躺着的那个后生……嘿,老头子我活了七十多年,在沅水两岸见过各种横死枉死的、中邪尸变的,就没见过这种……从里到外都透着‘锈烂’气,魂魄却还像被钉子钉住了似的活人。还有这丫头,”他瞥了一眼江眠,“手腕子上那东西……隔着老远我都能闻到一股子‘镜子碎了又用血锈粘起来’的怪味儿。”
他的话直白而精准,带着一种久历风霜、见多识广的残酷洞察力。大傩公苦笑一声,知道瞒不过这老江湖,况且现在也急需此地的庇护和帮助。
“老葛,实不相瞒,我们刚从‘下面’回来。”大傩公指了指脚下,“碰上了镜观遗留下来的要命东西,还有……和伏龙峡有关联的‘锈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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