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龙峡下祭坛崩塌,“古祟之眼”苏醒的瞬间,江眠脑海中炸开静虚真人最后的警告。
逃回黑鳅号的众人发现,船正驶向一个地图上不存在的古老河滩。
滩上村落家家门前悬铜镜,夜夜传出傩戏吟唱,村民却都说:“我们等了你们六十年。”
当江眠终于明白这一切与萧寒胸口那道“错误”疤痕的联系时,石阿公笑着摘下傩面——
面具下,是另一张与萧寒一模一样的、正在腐烂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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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娘娘,嫁龙王,铜镜碎,骨做床。
六十载,等一回,活人祭,死人妆。
阿勇把这支俚曲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黑鳅号正像条濒死的黑鱼,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与雾气里,跌跌撞撞地往前拱。柴油机发出垂死野兽般的嘶吼,每一次喘息都带着金属摩擦的痛楚。船尾,伏龙峡方向那柱冲天而起的暗黄光晕,已缩成天边一抹病态的、不肯熄灭的残阳,却仍像只眼睛,黏在每个人的脊梁骨上。
江眠背靠着冰冷的船舷,手指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肉体的痛楚,压过脑子里那团混沌的、尖叫的、属于静虚真人的最后警告——“源眼已半醒……吾与明尘之谋……或已酿成大错……‘门’非门,‘锁’非锁……‘锈’乃‘古祟’之息……”
古祟。这两个字像烧红的铁钎,烙在她的意识里。比“锈蚀”更古老,比“邪影”更本质的存在。而他们,用一场鲁莽的仪式,加上“引无常”那“保险”般的“清除”干预,意外地将一丝混合了“钥匙”(她)与“锁”(萧寒)特质的混乱能量,捅进了这东西的“梦”里。
她侧过头,看向甲板中央。萧寒躺在那里,身上盖着田老罴扔过来的油腻帆布。疤脸和驼背老者情况更糟,被那暗红能量余波扫中后,裸露的皮肤上快速蔓延着蛛网般的锈色纹路,昏迷中身体不时抽搐。大傩公盘坐在一旁,脸色灰败,对着那盏裂了缝的铜铃,低声念着破碎的咒文,试图稳住两人的生机,也稳住他自己体内乱窜的巫傩之力。“引无常”则独自立在船头,那盏“白冥灯”此刻收敛了惨白的光芒,只余一点如豆的幽火,在琉璃罩子里静静燃烧。他像一截枯木,沉默地指向船行方向。
“我们……这是在往哪儿开?”林青玄哑声问,他倚在舱门边,道袍破损,气息不稳,但握着短尺的手依旧很稳。他问的是田老罴,目光却掠过“引无常”的背影。
田老罴独眼死死盯着前方被船头破开的、粘稠如墨汁的河水,喉咙里滚出痰音:“老子……不知道。”
“什么?”林青玄一怔。
“罗盘疯了。”田老罴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老水手极少见的茫然,甚至是一丝恐惧,“指针像被鬼撵着,滴溜溜乱转,根本定不住。看星辨位?他娘的这鬼雾,连桅杆顶都瞧不见了!水流……这水流也不对劲。伏龙峡崩塌,按理说该有乱流回涌,可你感觉一下,这水是‘托’着我们在走,像……”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引’着船。”
一直沉默的“引无常”忽然开口,声音干涩依旧,却少了那份宣读律令的绝对,多了几分复杂的凝肃:“是‘源眼’苏醒的余波。‘古祟’之力扰动地脉水络,这片水域的‘常理’正在被覆盖、改写。我们并未完全脱离其影响范围。船行方向,已非人力所能完全掌控。”
“那会去哪?”江眠问。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冷淡。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正以不正常的频率胡乱撞击着肋骨,脑子里那些破碎的、来自静虚真人的警告、来自“引路晷”的混乱信息、来自萧寒痛苦嘶嚎的记忆碎片,还有手腕焦痕下那冰冷“指令”间歇性的、细微的刺痛,正搅拌成一锅滚烫的、令人作呕的粥。她感觉自己像站在悬崖边,脚下是万丈深渊,背后是灼热烈焰,而手里……她下意识摸向怀里。那面“引路晷”依旧滚烫,隔着衣服都能感到灼热。银白与暗黄的光芒在玉璧内部纠缠、厮杀,中心小孔不再旋转,却微微震颤着,指向船头前方——那浓雾深处。
“引路晷还有反应。”江眠举起玉璧。所有人的目光聚集过来。那微弱的震颤,像垂死者的脉搏,却固执地指着同一个方向。“它还在‘引路’。”
“引无常”倏然回头,斗笠阴影下的目光锐利地刺向“引路晷”,又迅速移开,沉默片刻:“静虚真人之物,自有其理。或许……它在指引一条‘生路’,抑或是……”他没说下去,但未尽之意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抑或是一条更早就设定好的‘路’。”江眠接上他的话,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神经质的、冰冷的笑,“师祖大人算无遗策,连我们捅了马蜂窝之后往哪儿跑,都提前安排好了导航,是不是?”
这话里的讥讽和绝望太过赤裸,连田老罴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林青玄眉头紧锁,想要说什么,却见江眠已别过脸,目光重新投向昏迷的萧寒,那眼神幽深得像两口井,看不出任何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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