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壁最后很混乱。”她斟酌着词句,避重就轻,“我看到了一些破碎的画面,关于更古老的战争,关于‘镜’和‘锈’的起源……也听到静虚真人提到‘净化协议’的目标包括我和萧寒。至于‘不是唯一’……”她顿了顿,“可能是指他的计划,有别的参与者或知情者,比如‘裁断庭’,或者……石婆背后可能还有人。”
这个解释部分真实,也留下了余地。林青玄凝视她片刻,似乎看出她有所保留,但最终没有追问,只是叹了口气:“此番傩镇之行,我们损失惨重,几乎一无所获,反而险些全军覆没。师祖所谋,深不可测,亦……冷酷至此。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是好?”
这也是江眠正在思考的问题。黑鳅号虽然暂时脱离了傩镇那个“镜壁节点”,但依旧在沅水上游徘徊,前路茫茫。萧寒重伤未醒,疤脸他们情况不稳,自己和林青玄也消耗巨大。最关键的是,下一步去哪里?静虚真人的“净化协议”似乎因为镜壁崩溃和她自己的疯狂反制而中断了,但谁能保证没有后手?那个“真实之镜·遗忘之墟”的线索,又指向何处?
“等萧寒醒来。”江眠说,目光落在萧寒灰白的脸上,“有些事,可能只有他最清楚。”
她没说清楚是什么事。但林青玄似乎明白了,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黑鳅号在“引无常”那盏“白冥灯”的指引下,沿着一条相对平缓的支流缓缓前行,尽量避开可能存在的危险水域和村落。赶尸匠在第二天傍晚醒了过来,他伤得不轻,但意志惊人地坚韧,醒来后只是默默检查了自己的伤势,便挣扎着坐起,靠着舱壁,很少说话,对于镜壁爆炸和石婆的结局,他只用简单的“契约完成,意外变故”带过,不再多言。江眠注意到,他腰间那根醒目的红腰带不见了,不知是毁掉了还是收了起来。
阿勇变得沉默寡言,眼神里总带着惊弓之鸟般的恐惧,除了必要的操船,大部分时间都缩在轮机旁。田老罴的脾气更暴躁了,独眼里时常闪烁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凶光,仿佛随时准备和看不见的敌人拼命。大傩公越发苍老衰败,对着破碎的法器,时常喃喃自语些听不清的咒文,身上的生气似乎在一点点流失。
整条船笼罩在一种压抑的、劫后余生却又前途未卜的沉重气氛里。
第三天中午,一直昏迷的萧寒,手指忽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一直留意着他的江眠立刻察觉,俯身过去。萧寒的眼皮颤抖着,艰难地睁开一条缝。初时,那瞳孔是涣散的、充满痛苦和混乱的,但渐渐地,焦距开始凝聚。他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江眠的脸。
没有立刻的激动或恐惧,萧寒的眼神很奇怪。那是一种混杂了极致的疲惫、深入骨髓的痛苦、以及一种……茫然的、仿佛丢失了什么东西的空洞。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江眠喂他喝了点水。萧寒呛咳了几声,眼神清明了一些,但那种空洞感依旧存在。他缓缓转动眼珠,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看回江眠,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风箱:“我……好像……忘了……很多事。”
江眠心头一凛:“忘了什么?”
萧寒努力思索,眉头紧锁,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镜壁……爆炸……之前的事,有些很模糊。我记得……疼,很疼……还有……一个声音,很多声音……在叫我……‘编号07’……‘回来’……”
编号07!他也听到了!
“还有什么?”江眠追问,心脏怦怦直跳,“关于‘真实之镜’?‘遗忘之墟’?”
萧寒茫然地摇头:“想不起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只记得……那声音说‘链接’……还有……‘麻桑’……对,好像有‘麻桑’这个词……”
麻桑?
江眠迅速在脑中搜索。这不是常见词汇。在湘西一带方言里,“麻”有时指代混乱、麻烦,“桑”则可能与桑树、蚕桑有关,但也可能只是音译或特定称谓。她看向林青玄和刚走过来的“引无常”。
林青玄思索道:“麻桑……贫道似乎在某些记载辰州古巫傩的残卷里见过这个词,多与祭祀、祖灵、或者某种特定仪式地点相关,语焉不详。”
“引无常”兜帽微动:“‘裁断庭’古卷中,‘麻桑’偶有提及,常与‘墟’、‘冢’、‘不可归处’连用,意指被遗忘的、堆叠着古老执念与禁忌的废墟之地。”
被遗忘的废墟……遗忘之墟!线索对上了!
“还有吗?关于那个地方,任何印象,哪怕一点感觉?”江眠紧紧盯着萧寒。
萧寒闭目凝思,额头渗出冷汗,显然回忆对他来说是种折磨。许久,他才断断续续道:“水……很多水……但不是河……是……淹着的东西……戏台……石头戏台……在水下面……还有……镜子,很多破碎的镜子,嵌在石头里……光……很冷的光……从水底照上来……”
水下的废墟。破碎的镜子。冰冷的的光。还有戏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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