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人走到离众人不足十步远的地方,才缓缓抬起头。
一张布满深深皱纹、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老脸,出现在众人面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浑浊,瞳孔是诡异的灰白色,仿佛蒙着一层翳。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脸上、脖子上、甚至裸露的手背上,都贴着一些细小的、不规则形状的铜镜碎片!那些碎片深深嵌入皮肉,边缘与皮肤长在一起,反射着冰冷的光。
“外来者……”老人的声音干涩嘶哑,像是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欢迎来到……镜墟。老朽是这里的……‘守镜人’,你们可以叫我……‘石老’。”
石?又是石?
江眠心头一凛,瞬间联想到傩镇那个粉身碎骨的石婆。是同姓巧合,还是……
“石老,”林青玄上前一步,稽首行礼,语气尽量平和,“晚辈等人误入此地,不知此地规矩,还望指点迷津,告知离开之法。”
“离开?”石老灰白的眼珠缓缓转动,扫过众人,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笑容僵硬得如同雕刻,“镜墟……没有离开的路。只有……‘轮回’。”
“轮回?什么意思?”田老罴粗声问。
石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竹杖点了点地面一块较大的铜镜碎片。那碎片映照出众人扭曲变形的倒影。“镜墟的时间……和外面不同。这里七日一轮回。从你们踏入的那一刻起,循环就已经开始。七日内,必须找到‘净镜台’,完成‘镜傩祭’,才能暂时‘安定’,活到下一个轮回开始。否则……”
他顿了顿,灰白的眼睛看向废墟深处那些幽暗的角落,声音压低:“否则,就会被‘镜墟’本身吸收,成为新的‘镜嵌’,或者……被那些‘东西’拖走,永远留在戏里。”
“什么东西?镜傩祭又是什么?”江眠追问。
石老的目光落在江眠身上,灰白的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停留了那么一瞬,尤其是在她光滑的手腕上。“到了夜里……你们自然就知道了。至于镜傩祭……”他的竹杖指向废墟中心,那里隐约可见一座比其他建筑都要高耸、形似庙宇或戏台的轮廓,“在‘墟心镜台’。需要‘生人气’、‘亡者念’、‘镜匙引’、‘锈锁开’……具体的,你们到了那里,镜台会告诉你们。”
生人气、亡者念、镜匙引、锈锁开……这指向性太明显了。
江眠的心沉了下去。果然,这所谓的“轮回”和“祭典”,又是冲着他们来的。尤其“镜匙”和“锈锁”。
“我们凭什么信你?”赶尸匠忽然冷冷开口,他的手一直按在腰间某处。
石老缓缓转过头,灰白的眼睛看向赶尸匠:“你们可以不信。但第一个夜晚……很快就要来了。镜墟的夜……很长。”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转过身,拄着竹杖,咔嚓咔嚓地,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了那条幽深的巷道,身影逐渐被黑暗和碎镜的反光吞没。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一股更深的寒意弥漫开来。
“现在怎么办?”阿勇颤声问。
“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检查伤势,弄清楚状况。”林青玄当机立断,“此地诡异,那位‘石老’所言未必全真,但‘夜晚’将至的警告,宁可信其有。”
他们选择了一栋相对完整、门口没有镶嵌太多碎镜的二层木楼暂时栖身。楼内空空荡荡,积满灰尘,家具早已朽烂,只有墙壁上几面残破的铜镜,幽幽地映照着闯入者惊慌的脸。
江眠和赶尸匠负责警戒楼外,其他人简单处理伤势。萧寒依旧昏迷,但气息似乎平稳了些。疤脸和驼背老者情况堪忧,锈色纹路似乎在缓慢地、肉眼几乎不可察地向着脖颈蔓延,两人意识时清醒时迷糊。
江眠靠在门边,目光扫视着外面死寂的、被碎镜微光照亮的废墟街道。那些镶嵌在建筑上的镜子,角度各异,仿佛无数只冰冷的眼睛,从各个角落窥视着他们。她尝试着去“感应”手腕那奇特的悸动与这些镜子的联系,只能模糊地感觉到一种低沉的、仿佛背景噪音般的“存在感”,无法清晰解读。
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没有日升月落,只有那永远不变的、来自头顶“水之天穹”的压抑墨绿和废墟碎镜的冰冷反光。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时辰,也许更短。
突然,整片“镜墟”的光线,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逐渐变暗,而像是有人猛地调低了亮度。那些镶嵌的铜镜碎片发出的微光,瞬间变得极其黯淡,几近于无。头顶的“水之天穹”也变得更加晦暗、沉重,仿佛随时会滴下墨汁。
“夜晚……来了。”赶尸匠低声道,手从腰间移开,握成了拳。
死寂。
比之前更浓重百倍的死寂,伴随着几乎凝成实质的阴冷,从废墟的每一个缝隙里渗透出来。
然后,声音响了。
不是来自某个方向,而是仿佛从四面八方、从墙壁、从地面、从那些铜镜碎片本身……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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