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镜,镜见你,真真假假莫相疑。
待到皮囊层层褪,方知谁在镜中栖。
黑暗,并非绝对的黑暗。是那种淤积了太久、沉淀了所有光线和生气的、沉甸甸的墨绿。像沉在最深湖底的腐烂水草,像密封千年棺椁内壁凝结的铜锈。它包裹着墟心镜台,包裹着镜坪上蜷缩或僵坐的众人,也包裹着祭坛顶端那面巨大的、沉默的墟镜。
江眠背靠着冰冷的、嵌满碎镜的石柱,闭着眼,却并未睡着。脑子里的痛楚减轻了些,但那种被强行“扩容”后的空旷感和异物感依旧鲜明。左手腕深处,那暂时沉寂的“系统”或“连接”,像冬眠的毒蛇盘踞在骨髓里,冰冷而警醒。她能感觉到墟镜那缓慢、沉重、如同地壳运动般的“脉动”,正通过某种无形的介质,与这片空间的每一次“呼吸”同步。第二日“锈蚀”的粗暴干预,似乎让她与这镜墟的“绑定”更深了,也更……敏感了。
她能“听”到林青玄压抑的、带着道法滞涩感的呼吸;听到田老罴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刮擦柴刀木柄的沙沙声;听到大傩公搂着阿勇时,胸腔里那衰老心脏疲惫的跳动;听到赶尸匠近乎消失的、却又异常平稳的吐纳;甚至能模糊感觉到“引无常”站立之处,那盏“白冥灯”幽火与墟镜力场之间,细微到极致的排斥与试探。
而身边的萧寒……他的存在感最为奇特。像一团微弱、却顽强燃烧的、混杂着痛苦灰烬和愤怒火星的暗火。心口疤痕处那种被“锚定”后的异常平静下,是更加汹涌的、被压抑的锈蚀暗流,以及……一种茫然的、仿佛丢失了关键部件的空洞。他也在假寐,或者,只是无力地清醒着,承受着。
时间在这里是被咀嚼后又吐出的渣滓,粘稠,无味,只有缓慢累积的窒息。
直到——那“变化”毫无征兆地降临。
不是光线的改变,不是声音的响起。是一种……“质感”的置换。
仿佛笼罩镜坪的那层暗绿“油膜”,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搅动了一下。紧接着,墟镜的方向,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让所有人灵魂都为之一颤的——“咔嚓”。
像冰面初裂,像镜片迸出第一道纹。
江眠猛地睁开眼。
祭坛上,那面巨大的墟镜,表面那些蛛网般的暗红裂痕,正以一种缓慢而诡异的速度,变得……透明?不,不是透明,是裂痕本身在发光,一种冰冷、污浊、仿佛混合了铁锈、铜绿和某种生物粘液的暗黄色光芒,从每一道裂痕深处渗出,然后迅速晕染开来,将整个镜面覆盖!
原本浑浊的镜面,此刻变成了一面巨大的、散发着不祥暗黄光晕的“屏幕”。屏幕上映照出的,不再是颠倒破碎的众人倒影,而是……一片空白,一片仿佛能吸纳所有视线和思绪的、蠕动的暗黄虚空。
“第三日……‘镜映’……开始了。”石老干涩嘶哑的声音,如同从镜面深处直接爬出,响在每个人耳边。
他的身影依旧隐藏在祭坛阴影中,只有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期待又仿佛悲悯的复杂情绪:“墟镜将映照汝等心底最深之执、最惧之念、或最晦暗之秘。所见皆虚,然心陷其中,则虚可化实,永锢镜中,为墟镜增添一重‘念影’。心志坚者,或可窥见一丝‘真实’脉络……好自为之。”
话音刚落,那暗黄“镜面”猛地一荡!
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以镜面中心为原点,无声而迅猛地扩散开来,瞬间掠过整个镜坪,扫过每一个人!
江眠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滑腻的力量,像无数只细小的触手,猛地钻进了她的眼睛、耳朵、口鼻,甚至皮肤毛孔!不是攻击,而是……窥探!一种极其深入、极其蛮横的、直达意识最深处的窥探!
她闷哼一声,眼前瞬间被一片爆开的、混乱刺目的光芒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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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散去。
江眠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走廊里。
白色的墙壁,苍白刺眼的顶灯,光滑冰冷的地面反射着人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着某种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一切都干净、整洁、有序得令人心头发毛。
这里是……实验室?和墟镜之前“镜照”时闪现过的那个场景很像,但更加具体,更加……真实。
她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手腕上戴着一个塑料手环,上面印着模糊的字迹:项目编号:A-07(关联体)。
A-07?关联体?不是萧寒的编号07吗?关联体是什么意思?是指她这个“镜匙适配体”与“锈枢”萧寒的关联?
她沿着走廊缓缓向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异常清晰。两旁是一扇扇紧闭的、带有观察窗的金属门。她下意识地透过一扇门的观察窗向内望去。
里面是一个类似病房的房间,但没有任何温馨的摆设,只有一张固定的金属床,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连接着许多管线,被各种仪器包围。那人背对着她,看不清面容,但身形……有些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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