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傩公惨笑:“我们这群残兵败将,拿什么去冲击?”
沉默。
时间以扭曲的速度流逝。孽种的躯干已编到腰部,开始向下肢延伸。那张脸又切换了十七八个亡者面容,最终定格在一个七八岁孩童的脸上——孩童咧嘴笑着,眼眶里却没有眼珠,只有两团旋转的暗黄漩涡。
孩童的嘴开合,发出的却是成年男子浑厚低沉的声音,语调古怪地模仿着某种戏曲唱腔:
“月——照——荒——坟——白——骨——寒——”
“镜——里——乾——坤——倒——着——看——”
是傩戏的调子!大傩公浑身剧震,那是他师父生前最爱唱的《夜巡判官》选段!
孽种在抽取亡魂记忆里的碎片,甚至包括……声音和技艺?
“我有办法。”一个虚弱的女声忽然从祭坛侧后方传来。
众人悚然回头。
尘雾不知何时分开一道缝隙,一个穿着藏蓝色中山装、扎着马尾的女人,正扶着残破的镜坪边缘,艰难地站起身。她约莫二十七八岁,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有干涸的血迹,但眼神异常清醒锐利。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手——整条小臂被一种半透明的、胶质般的暗黄色物质包裹,那物质像活物般微微蠕动,表面不时浮现出细密的、与江眠体内孽镜碎片相似的扭曲纹路。
“你是谁?!”田老罴柴刀横指。
女人喘息着,用右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牛皮证件展开——深蓝色封皮上,烫金的徽章图案是交叉的铜镜与锁链,下方一行小字:民俗异常事务调查局·第七科。
“调查局的人?”林青玄瞳孔微缩。不语观与官方素有来往,他听过这个部门——专门处理那些无法用常理解释、又与各地民俗传说纠缠不清的“异常事件”。据说科内成员背景复杂,有退役的傩巫、还俗的道士、甚至还有从某些古老传承里“招安”的异人。
“白雨墨。”女人收起证件,看向引无常,“裁断庭的前辈?我受命调查傩镇‘镜墟’事件,三天前潜入,一直躲在祭坛下层镜道里。刚才规则碰撞,镜道崩塌,我被卷了出来。”她抬起被胶质包裹的左臂,“为了在镜道里存活,我用了科里配发的‘规则中和凝胶’——能暂时模拟并适应局部规则环境。但这东西……似乎和‘孽镜’污染产生了共鸣。”
她说话条理清晰,但额角不断渗出冷汗,显然在承受极大痛苦。
石老灰白眼珠盯着她左臂的凝胶:“你能靠这凝胶,短暂模拟‘孽种’内部的规则环境?”
“模拟不了核心,但能骗过表层的规则排斥。”白雨墨咬牙,“给我创造接近的机会,我能把一管‘规则崩解剂’送进它体内——这是科里针对‘规则污染体’研发的终极手段,能引发小范围规则链式崩溃。但需要直接注入污染核心,且一旦使用,我自己……大概率会被卷进去。”
“会死?”田老罴问得直接。
白雨墨笑了笑,笑容里有种冰冷的坦然:“干这行的,早写好遗书了。但前提是——你们得先帮我撕开那道‘缝隙’,让我能碰到那个‘线头’漩涡。”
林青玄看向引无常:“十息……够吗?”
引无常缓缓站直身体,暗金色的裂纹已蔓延至半边脸颊。他右手举起白冥灯,那粒米大的幽火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不够,就让它够。”
话音落,他将白冥灯猛地砸向自己胸口!
灯盏触及身体的瞬间,暗金色的裂纹如蛛网般炸开!裂纹深处,磅礴的、炽白色的规则之力喷涌而出,那不是灯焰,而是引无常燃烧自身“律令本源”与“存在根基”换来的、最后的爆发!
“以吾身为灯芯,燃此残躯——”
“禁绝·万象归寂!”
白光吞没了一切。
时间冻结了。
不,是“变慢了”的错觉消失了——时间被强行拖拽到一个近乎静止的状态。飞舞的尘雾凝固在空中,孽种编织躯干的丝线僵在半途,众人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被拉长成慢动作。
只有思维还能运转。
“走!”林青玄嘶吼,但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声波传递的速度也变慢了。
他率先冲向孽种。田老罴、大傩公、赶尸匠紧随其后。石老竹杖点地,一圈灰白涟漪荡开,勉强在凝固的规则里为他们开出一条“通路”。驼背老者坐在地上怪笑,没有动。阿勇依旧昏迷。
白雨墨左臂的胶质疯狂蠕动,她咬破舌尖,将血喷在胶质表面——胶质立刻沸腾般膨胀,将她整个人包裹成一个人形的、半透明的暗黄色“虫蛹”。虫蛹表面浮现出与孽种身上极其相似的规则纹路。
十息。
第一息,林青玄冲到孽种躯干前,清辉护体,一剑刺向那个“线头”漩涡!剑尖触及漩涡边缘的瞬间,一股混乱到极致的、包含无数亡者临死前恐惧与怨恨的意念洪流,顺着剑身反冲进他识海!
他看见一个被丈夫推下井的女人,在冰冷井水里扑腾,指甲抠进井壁青苔;看见一个在饥荒里易子而食的老人,嚼着骨头时老泪纵横;看见一个被选作“河伯新娘”的少女,沉入沅水前最后看向岸上爹娘的眼神……无数惨死的记忆碎片,海啸般冲击他的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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