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看了他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就去吧。”她抬手,指尖点向那枚碎片,“记住,在记忆碎片里,不要完全相信你看到的。镜子会撒谎,记忆……更会。”
指尖触及碎片的瞬间,熟悉的吸力传来。
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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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二十三年,景德镇。
空气里弥漫着瓷土和窑火的味道,还混杂着深秋的寒意。林青玄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坐在一间昏暗的账房里。面前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桌,桌上堆着厚厚的账本、算盘、笔架,还有一盏亮着的煤油灯,灯芯噼啪作响,映得账本上的字迹忽明忽暗。
手——不是林青玄的手,是一双属于中年男人的手,手指细长,指节粗大,右手食指和中指内侧有厚厚的茧子,是常年拨算盘留下的。掌心有些潮湿,黏糊糊的,像刚出过冷汗。
这是周守财的身体。
林青玄定了定神,开始接收这具身体的记忆碎片——不是完整的记忆,更像是近期的一些关键信息:沈家这个月的收支严重失衡,几笔大额的瓷器订单出了问题,买家纷纷退货;老爷沈万三最近神神秘秘,经常把自己关在镜花楼里,一待就是大半天;宅子里这几天不太平,好几个丫鬟半夜都说看见镜子里有影子在动;还有……三天前,老爷从外面请回来一个疯疯癫癫的老道,说是要“镇镜”。
“周先生,周先生?”一个略带焦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林青玄——周守财——清了清嗓子:“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青布短褂,是沈家的学徒工阿贵。他脸色发白,眼神躲闪,压低声音道:“周先生,镜花楼那边……又出事了。”
“什么事?”周守财的声音低沉平稳,但林青玄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心脏在加速跳动。
“翠儿……翠儿死了。”阿贵的声音发颤,“就在刚才,在二楼那面最大的水银镜前……眼睛,眼睛没了,眼眶里……塞满了碎瓷片!”
周守财猛地站起,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林青玄共享着这具身体的情绪——震惊、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深藏的、近乎麻木的寒意。这已经不是第一个了。
这个月,沈家已经死了三个人。
第一个是负责打扫镜花楼的老仆福伯,死在楼梯转角一面铜镜前,死状和翠儿一样,眼睛被挖,塞满碎瓷。
第二个是沈万三最宠爱的小妾玉娘,死在自己闺房的梳妆镜前,同样被挖眼塞瓷。
官府来人看过,查不出死因,只说像是“中邪”。沈万三请了和尚道士来做法事,没用。三天前,他亲自从外地请回那个疯老道,据说是什么“龙虎山弃徒”,专治镜祟。
“老爷呢?”周守财问。
“老爷和那位道长在镜花楼里,已经待了快两个时辰了。”阿贵道,“周先生,咱们……咱们要不要先避避?这宅子真的邪性,我昨儿夜里起夜,看见我屋里那面小铜镜里……有张脸在对我笑,不是我自己的脸!”
周守财沉默片刻,从桌上拿起一本用红布包裹的账册——那是沈家的“暗账”,记录着一些不能见光的交易和人情往来。
“你先下去,今夜都警醒点,别到处乱走。”周守财吩咐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我去镜花楼看看。”
阿贵如蒙大赦,慌忙退了出去。
账房里只剩下周守财一人。林青玄借着这具身体的眼睛,扫视房间。墙边立着一面半人高的穿衣镜,镜框是紫檀木雕花,镜面光洁。他走到镜前,镜中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脸——方脸,薄唇,细眼,眼神精明而疲惫,正是周守财。
但在林青玄的感知里,他能“看到”更多。镜中周守财的倒影,心脏位置,有一团暗绿色的、不断蠕动的东西——那是“镜种”!和周守财体内的镜种,隔着镜面产生了共鸣!
镜中的“周守财”,嘴角缓缓向上咧开,露出一个绝非活人所能做出的、极其诡异的笑容。他的嘴唇开合,无声地说着什么。
林青玄仔细辨认口型。
那是四个字:
“账该清了。”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脑。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是女人的声音,从镜花楼方向传来。
周守财身体一震,抓起桌上的煤油灯,冲出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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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花楼是沈宅西侧一座独立的三层小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平日里这里是沈万三会客、赏玩古镜的地方,寻常仆役不得靠近。但此刻,小楼门前围了一群人,有护院、有丫鬟、有管事的,个个脸色煞白,探头探脑却不敢进去。
楼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只有二楼窗户透出一点摇曳的火光。
“老爷呢?”周守财沉声问。
一个护院头子颤声道:“还在里面,和那位道长一起。刚才那声尖叫……好像是道长带来的那个小道童……”
周守财深吸一口气,提着煤油灯,迈步进了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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