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茧,抽丝长,
丝连千面织霓裳。
一朝破茧临风立,
不知是仙还是丧。
——影县童谣
那目光隔着粘稠的井液和搏动的茧壁,冰冷地烙在林青玄意识深处。不是江眠惯有的、混合着痛苦与疯狂的执拗,而是一种更接近“非人”的凝视——纯粹、幽深、带着神只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饥饿”。
怀中的残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与银光,几乎要灼穿衣物,脱离他的掌控,投向井下那正在苏醒的存在。林青玄死死按住胸口,三合镜残存的气息本能地涌出,与残烬的银光激烈冲撞,在他体内掀起一阵气血翻腾的剧痛。
“她”在呼唤这残烬!这残烬是引子,是路标,更是……最后的“拼图”!
“闭眼!别看那眼睛!”沈槐的厉喝在耳边炸响,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慌。他手中的那面包铜菱花镜猛地转向,不再映照井口,而是反过来对准林青玄的脸。镜面反射着沈槐风灯的光,晃过林青玄的眼睛。
一阵轻微的晕眩,那冰冷的凝视感被短暂切断。林青玄踉跄后退一步,背心已被冷汗浸透。他猛地将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残烬更紧地按在怀里,低吼一声,强行切断了自身与它的大部分感应,只留一丝最微弱的联系。银光稍敛,灼痛稍减,但那股强烈的“归属感”仍在蠢蠢欲动。
井下,那搏动的茧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收缩的频率加快,发出沉闷的、仿佛巨大心脏擂鼓般的“咚……咚……”声。井底粘稠液面上,那无数沉浮的模糊人脸,也随之微微起伏,所有“面孔”仿佛都转向了茧的方向,一种无声的、诡异的“注视”弥漫开来。
“不能让她完成!”沈槐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却透着一股决绝。他飞快地从褡裢中取出更多黄符,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符纸上急速勾勒。符文的样式与井口石板、甚至与傩镇井下镜阵的符箓都迥异,线条更显古拙阴柔,带着强烈的江南巫祝色彩。“万面朝宗一旦功成,茧破‘神’出,这井里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面魄’、‘影怨’,还有她不知从何处引来的镜墟邪力,都会成为那东西的资粮!到时不止影县,恐怕方圆百里,都将沦为她的‘镜域’,所有活物,都会变成井底那些‘脸’一样的养料!”
“怎么阻止?”林青玄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过井口,又看向沈槐手中染血的符纸。他对沈槐并非全无戒备,老秦的警告犹在耳边。但眼下,井下的威胁是实实在在、迫在眉睫的。沈槐显然知道更多内情,且与江眠(或她的前世)有旧怨,暂时目标一致。
“封井!加固这口‘阴瞳’本身的封印!切断她与外界‘镜隙’力量的联系!”沈槐语速极快,将画好的血符一张张贴在井沿石板上,符纸触及冰冷石板,竟嗤嗤作响,冒起淡淡的青烟,仿佛在灼烧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这口井是影川最大的‘镜隙’节点之一,古代称为‘阴瞳’。我沈家祖上世代以‘画影’之术配合特殊镜阵加以镇封,同时也……从中汲取一些力量维持家族秘术。两百多年前那位‘江氏’女子到来,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在封印上留下了一道极隐秘的‘后门’,甚至可能抽走了一丝‘阴瞳’本源。如今她归来,就是要利用这道后门和她当年留下的‘引子’,以自身为核,行这逆天的‘万面朝宗’!”
他一边说,一边又从褡裢底层摸出几面小小的、边缘磨损的旧铜镜,只有巴掌大,镜背刻着与沈氏祠堂“祖影镜”类似的云雷纹。他将这些铜镜按照特定的方位,嵌在井沿石板边缘的凹槽里——那里原本似乎就有放置镜子的痕迹。
“这些是‘辅镜’,配合主镜阵眼,能短暂激发祖上留下的封印残余力量!”沈槐额头见汗,动作却异常熟练,“但封印年代久远,又被她破坏过,光靠这些不够!需要更强的‘镜’力加持,或者……能干扰她与井底‘面魄’联系的东西!”
更强的镜力?林青玄体内残存的三合镜之力已是强弩之末。干扰联系?
他猛地想起怀中残烬。既然这残烬与井下江眠的“茧”有强烈共鸣,甚至可能是她计划的关键拼图,那么反过来,能否利用这残烬,干扰甚至破坏这种联系?
风险极大。残烬一旦脱离控制,很可能直接被井下“茧”吸收,加速其成型。但若不冒险,等沈槐这仓促的加固完成,恐怕也只是延缓,而非阻止。
“我有一样东西,或许能干扰。”林青玄沉声道,从怀中取出那被布层层包裹、仍透出银光的残烬。“这是她部分魂魄的残烬,与井下那东西同源。”
沈槐看到残烬的银光,瞳孔骤缩,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惧,有憎恶,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贪婪。他很快掩饰过去,急促道:“同源之物……确实可能扰乱她的融合进程!但必须小心,不能让它直接接触井液或那‘茧’,否则可能适得其反!需要媒介……引导它的力量,却不让它被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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