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傩面戴久了,摘不下来,就成了你的脸;戏文唱多了,忘了本词,就替了那角儿。”
酒馆浑浊的灯光下,江眠的脚步顿住了。她的目光如同探针,死死锁在桌角那半枚黯淡的令牌上。尽管破损严重,尽管沾满油污,但那独特的材质、那残破却依稀可辨的古老纹路,尤其是那即便濒临溃散也依旧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混杂着“秩序”与“混乱”的微妙气息……绝不可能错认。
巡察令。雾山古祭台爆炸后,她本以为彻底湮灭的、与萧寒和灰手密切相关的古器。它竟然出现在了这里,这个被称为“往生城”的、位于“隙渊”彼端的诡异世界。
短暂的惊愕过后,是更深的狂喜与警惕。狂喜在于,这令牌是连接两个世界的“信标”,是了解那场爆炸最终结果、甚至可能找到阿木或萧寒残存线索的关键。警惕在于,令牌为何在此?这个世界为何也有“缝隙”?这个看似麻木绝望的城镇,又隐藏着怎样的规则与危险?
她迅速收敛眼中的锐利,重新换上那副疲惫、略带涣散的神情,走到王头儿对面的空位坐下,将旧皮箱放在脚边。
“老板,来碗热水。”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长途跋涉的倦意。
酒保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江眠的注意力却全在趴在桌上打鼾的王头儿,以及他手边那半枚令牌上。她状似无意地扫过王头儿的装扮和桌上的空酒壶,判断着他的身份——一个底层的小头目,负责“收集”游魂残灵之类的“货”,粗鄙,贪婪,但可能知道一些这个世界的常识。
她需要那枚令牌,但不能硬抢。这个世界规则不明,这酒馆里龙蛇混杂,王头儿看似醉倒,但腰间那把砍刀和一身横肉显示他绝非善茬,且这类人通常有同伴。她必须谨慎。
热水端上来了。江眠小口啜饮,目光低垂,耳朵却捕捉着周围的嘈杂议论。信息碎片继续涌入:“往生塔”、“大渊”、“魂税”、“蚀痛”……她默默记下,大脑飞速分析整合。
就在这时,王头儿嘟囔了一声,醉眼惺忪地抬起头,看到对面坐了个陌生女人,愣了一下,随即咧嘴露出黄牙:“哟,哪儿来的娘们?面生啊。”
江眠抬起头,推了推破损的眼镜,露出一个有些怯懦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这位大哥,我是从东边‘秽瘴林’外围逃难过来的,听说城里能找点活计,混口饭吃。”
“逃难?秽瘴林?”王头儿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工装和旧皮箱上停留,“就你一个人?能在秽瘴林边上活下来,有点本事啊。”语气带着试探。
“运气好,遇到了一个过路的采药队,搭了段车。”江眠语气平静,滴水不漏,“以前在老家跟人学过点草药辨识,想着来城里,能不能找个药铺帮工或者当个学徒。”
“药铺?”王头儿嗤笑一声,“城里药铺都是‘往生塔’和几个大帮会把控的,你一个外来户,没门路想进去?难!”
江眠适时地露出失望和茫然的神色:“那……还有什么地方能收留吗?我什么都肯做,只要有个安身之处,有点吃的就行。”
王头儿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疲惫却清澈(伪装)的眼神,又灌了一口酒,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珠子转了转:“看你也不容易……老子今天心情好,倒是可以给你指条路。”他压低声音,“‘收容处’那边最近缺人手,专门处理那些新来的‘游魂’和‘残灵’,给他们‘净身’、‘登记’、‘分派活计’。活是脏点累点,但好歹算个正经差事,包吃住,还能挣几个‘魂钱’。怎么样,有兴趣没?”
“收容处?”江眠心中一动,这似乎是个能快速了解这个世界底层结构和“游魂”来源的好机会。“我……我能行吗?需要做什么?”
“简单!就是看着那些新来的,别让他们乱跑,帮他们洗刷干净,换上统一衣服,然后带到‘登名官’那儿按个手印就行。”王头儿摆摆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有些‘残灵’不太安分,或者身上带着‘秽气’、‘蚀痕’,得小心点。但你有采药队的经历,估计也见过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问题不大。”
“那……怎么去呢?”江眠露出感激的神色。
“老子正好认识那边的一个小管事。”王头儿嘿嘿一笑,拍了拍腰间,“看你这娘们还算顺眼,帮你说一声也行。不过嘛……”他搓了搓手指,意思很明显。
江眠面露难色,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干硬的饼子和几枚颜色暗淡的、类似之前王头儿得到的“魂钱”但更小更粗糙的骨币。“我……我只有这些了,路上省下来的。”
王头儿瞥了一眼,撇撇嘴,显然看不上这点东西。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江眠,最后落在那旧皮箱上:“你这箱子里,装的什么?”
“就是些旧衣服,一点草药样本,还有……一点家传的小工具。”江眠迟疑道。
“工具?什么工具?拿出来看看。”王头儿来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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