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过吗?”她问。
阿骨摇头:“我这种小角色,哪敢靠近。但我听‘老烟枪’说过——他是渡魂宗外围的采药人,有一次被尸瘴迷了眼,误闯进客栈地界,差点回不来。”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他说那客栈从外面看就是几间破木板房,但一走进去……里面大得吓人,走廊永远走不到头,房间号码是乱的。他住的那晚,听见隔壁有哭声,像是女人的声音,又像是小孩。他忍不住应了一声,结果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浸血的白纸,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后来呢?”
“他吓得一夜没睡,天没亮就逃了。回去后大病一场,梦里总看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站在他床头,手里拿着那张纸。”阿骨的声音越来越低,“再后来……他就失踪了。有人说他进了荒原深处再没出来,也有人说,在‘无归客栈’的后院井边见过他,他在打水,但眼神空洞,叫他不应,像是……被什么东西‘替’了。”
江眠沉默了片刻。荒诞的传说往往包裹着真实的凶险。父亲笔记里提及客栈的“规矩”,阿骨口中的恐怖传闻,还有机械音明确的“引导”——所有这些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那是个陷阱吗?很可能。但她也别无选择。荒原会杀死他们,缓慢而确定。而客栈至少提供了一个目标,一个可能藏有线索、食物和庇护所的地方——哪怕那庇护所本身可能就是捕兽夹。
“我们要去那里。”她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阿骨瞪大眼睛:“你疯了?!那是去送死!”
“留在这里也是死。”江眠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你还有力气指路吗?西北方向,大概八十里。”
少年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颓然垂下头。“……穿过东边的枯木林,有一条废弃的运尸道。沿着道走,两天能到。”他低声说,“但我要提醒你——进了客栈,别相信任何人说的话,包括栈主。那里的‘规矩’不是用来遵守的,是用来试探你是不是‘同类’的。如果你守规矩,他们会当你是不懂行的外来者,可能会‘处理’掉。如果你不守规矩……更糟。”
江眠点点头,伸手将他拉起来。“那就走一步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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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木林比远看时更显诡异。那些树木早已死去多年,树干呈现焦炭般的黑色,枝条扭曲如挣扎的手臂,树皮上布满蜂窝状的孔洞,风穿过时发出低沉呜咽,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叹息。林间有一条隐约可见的小道,路面铺着不规则的石板,缝隙里长满暗红色的苔藓——那是“尸苔”,阿骨说,只生长在经常有尸体经过的地方。
“这条道是旧时候‘赶尸队’走的。”阿骨边走边解释,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往生城以前有个习俗:客死异乡的人,必须由专门的‘赶尸匠’把尸体带回家乡安葬,否则魂魄会变成孤魂野鬼,祸害活人。赶尸匠昼伏夜出,走的就是这种偏僻小道,沿途有专门的‘死尸客栈’供他们歇脚。后来时代变了,这行当渐渐消失,但路还在,客栈……有些也还在,只是性质变了。”
“怎么变的?”
阿骨踢开路中央一块松动的石板,下面露出半截白色的、像是腿骨的东西。他脸色变了变,快步跨过去。“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听老人说,有些客栈被‘不好的东西’占了,成了阴阳之间的缝隙。活人进去,容易迷失;死人进去……可能就出不来了。”
江眠默默记下这些信息。她想起机械音提到的“残响节点”——这个词本身就有“回声”、“重复的片段”之意。无归客栈会不会就是这样一个地方?某个过去的时空片段,因为强烈的执念或能量扰动,被固化、折叠进了现实,形成了重复上演的“场景”?如果是这样,客栈里的“规矩”可能不是人为制定的,而是那个“残响”本身自带的规则,如同程序代码,触犯即遭惩罚。
这个想法让她脊背发凉。如果客栈是一个“副本”,那么她和阿骨就是强行闯入的“玩家”。但这场游戏没有说明书,没有安全区,失败的下场很可能是真实的死亡——或者比死亡更糟。
他们在林间走了大半天,天色渐暗时,前方出现了灯光。
不是一盏,而是一片——昏黄的、摇曳的光点,从树林缝隙间透出来,隐约能看见建筑的轮廓。那是一个坐落在林间空地的院落,几栋歪斜的木质结构房屋围成一个“凹”字形,中央有口石砌的水井。院子里挂着几盏白纸灯笼,灯笼上写着黑色的“归”字,在晚风中轻轻晃动,将幢幢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
客栈的门楣上挂着一块破旧的木匾,字迹已被风雨侵蚀大半,但依稀能辨出“无归”二字。门两侧贴着褪色的红纸对联,上联是“阴阳两隔皆是客”,下联是“生死同途莫问归”,横批“入栈即安”。
江眠停在林边,仔细打量。客栈比她想象中更……普通。普通的破败,普通的寂静,甚至能看见主屋窗户里透出的人影——不止一个,至少有四五个。他们在走动、交谈、坐着喝茶,一切如常。但这“如常”放在荒原深处的枯木林里,反而显得极不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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