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开时鬼敲门,槐花落时不见人;千层镜里千层影,万古潮中万古坟。”
红蝎在槐树下坐了七天。
那艘船消失后的每一天,她都坐在这里,从日出坐到日落,从月升坐到月落。茶凉了,她也不喝;饭送来,她也不吃。江寒每天陪着她,也不说话,只是坐在旁边,看海,看云,看那棵越来越茂盛的槐树。
第七天傍晚,赵海娘端着一碗粥走过来,放在石桌上。
“喝了。”她说,“她不会回来了。”
红蝎没有动。
赵海娘在她对面坐下。月光把她花白的头发照成银色,像另一个江寒。
“三百年前,那个女人走的时候,我也像你这样坐着。”赵海娘说,“坐了一个月,瘦了二十斤,最后是我奶奶一巴掌把我打醒的。”
她看着红蝎,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陈述:“她说,等人的人,不能死在等里。死了,就没人等了。”
红蝎端起那碗粥,一口一口喝完了。
江寒在旁边悄悄松了口气。
“明天,”红蝎放下碗,“我们去把剩下的事做完。”
江寒问:“还有什么事?”
红蝎站起来,走到槐树下,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皮。树皮下,有东西在微微发光——是三百年前那个江眠留下的最后一道印记。
“她走之前,在我身上种了一颗种子。”红蝎说,“不是镜渊碎片,是更古老的东西。她说我是她留下的最后一片碎片,但没说是用来做什么的。”
她转过身,看着江寒和赵海娘:
“她撒谎。”
赵海娘没有惊讶。她只是点点头,说:“我知道。”
“你知道?”
“我奶奶临终前告诉我的。”赵海娘说,“她说,那个女人不是来等的,是来守的。她守的不是赵镜川,是那棵槐树下面的东西。”
红蝎低头看着脚下的泥土。月光下,树根周围有一圈极淡的光晕,像用银粉画出的圆。
“下面有什么?”
赵海娘摇头:“不知道。奶奶只说,别挖,别问,等有人来。”
她看着红蝎:“那个人,就是你。”
红蝎沉默了几秒。
“江寒,去拿把铲子。”
江寒愣住了:“姐姐,真的要挖?”
“要挖。”
江寒跑进客栈,拿了一把生锈的铁铲。红蝎接过来,对着那圈光晕的边缘,用力铲下去。
土很松,像刚翻过不久。她挖了不到半米,铲尖碰到一个硬物。金属的声音,闷闷的,像铜。
她蹲下,用手扒开浮土。
下面是一个铜匣,巴掌大,方形,表面刻满细密的符文。符文不是汉字,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种文字,但排列方式和守镜人心镜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她捧起铜匣,对着月光细看。
匣子没有锁,只有一个凹槽,形状和赵海娘那面缺角铜镜的缺角一模一样。
红蝎看着赵海娘。
赵海娘从怀里摸出那面铜镜,递给她。
“这是你爷爷留下的?”
“是我爷爷留下的。”赵海娘说,“但也是那个女人留下的。我爷爷只是保管了七十年。”
红蝎把铜镜嵌进凹槽。
咔嗒一声,匣子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没有法器秘籍,只有一封信,和一枚指甲大的碎片。
信是宣纸写的,毛笔小楷,字迹和离别信上的一模一样:
“致后来者:
若你读到这封信,说明你已走到归墟门前。我是谁,你已知晓;你是谁,你已明白。三百年前,我从镜渊归来,带回三样东西:心镜、沉锚、归墟种。
心镜给了守镜人,让他守住最后的清醒。沉锚给了赵镜川,让他沉在那边等我。归墟种种在蜃楼镇,种在槐树下,等你来取。
归墟是万镜之源,是所有镜渊节点的源头。那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无尽的镜子,和无尽的自己。我第一次进去时,差点死在里面。第二次进去时,带出了心镜和沉锚。第三次……
我没有第三次了。但我留下了归墟种。它长成后,会开出一扇门。持此门者,可入归墟而不迷失。
你,就是那扇门。
不要怕。你不会死。你只会变成另一种存在。就像我变成碎片,你也会变成门。门开时,万镜归墟;门关时,一切如初。
我在那边等你。
另:那枚碎片,是我最后的意识。若你见到江眠,把这个给她。她会知道怎么做。”
红蝎读完信,沉默了很久。
她把那枚碎片递给江寒。
江寒接过,碎片在她掌心微微发光。那光很暖,很熟悉,像小时候妈妈握着的手。
“这是……”
“给你的。”红蝎说,“你比我更需要它。”
江寒握紧碎片。碎片融入她掌心,消失不见。她闭上眼睛,身体轻轻颤抖。几秒钟后,她睁开眼,眼睛里有泪光,但她在笑。
“姐姐,”她说,“我看到他们了。”
“谁?”
“江眠,萧寒。”江寒说,“还有好多好多人。他们都在那边,在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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