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寒走近一步。
那人没有动。
萧寒又走近一步。
那人还是没有动。
萧寒走到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慢慢转过头来。
萧寒看到了她的脸。
那张脸他认识。是子言。那个画画的子言。那个在蜃楼镇等了他七年的子言。但她已经老了,老得不像子言。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像干裂的河床,眼睛浑浊得像两口枯井。
她看着萧寒,笑了。
那笑容不是子言的。是另一个人的。是一个萧寒不认识但觉得熟悉的人。
“你来了。”她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萧寒蹲下,和她平视。
“子言?”
她摇头。
“我不是子言。”她说,“我是洞女。落花洞的洞女。嫁了七十年的洞女。”
萧寒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
“子言呢?”
她笑了。那笑容在皱纹里挤成一团。
“子言死了。七十年前就死了。她进洞那天,就死了。”
萧寒愣住了。
“进洞?”
她指着山顶。山顶有一个洞口,黑黑的,像一只眼睛。
“落花洞。”她说,“每七十年开一次。开的时候,要选一个新娘送进去。送进去的,就再也出不来了。”
萧寒看着那个洞口,看着那团黑。
“你是说,子言被选上了?”
她点头。
“她自愿的。”她说,“她说她要进去等人。等一个叫萧寒的人。”
萧寒心里一紧。
“她等到了吗?”
她没有回答。她只是站起来,朝山顶走去。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踩在刀尖上。花瓣落在她身上,越落越多,越落越厚,最后把她整个人盖住。她变成一个花瓣堆成的人形,继续往前走,走进那个洞口。
萧寒追上去。
洞口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去。他挤进洞口,里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听到声音。很多人的呼吸声。很轻,很慢,像睡着了一样。
他往前走。
走了几步,脚下踩到一个软东西。他蹲下摸,摸到一只手。手的皮肤是凉的,但骨头是热的。他把那只手放回去,继续往前走。
越走越深。
呼吸声越来越响。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那些呼吸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波一波。
然后他看到了光。
那光是幽绿色的,从洞顶透下来。洞顶很高,看不到顶,但能看到很多垂下来的东西。那些东西是人的形状,一个一个,吊在洞顶,像风干的腊肉。她们穿着各种衣服,有的新,有的旧,有的已经烂成布条。头发垂下来,很长,很长,拖到地上。
萧寒站在那些吊着的人下面,仰着头,一个一个看过去。
他看到了子言。
她吊在最中间,穿着那件蓝布衫,洗得发白。头发全白了,垂下来,垂到地上。她的脸很平静,像睡着了一样。嘴角微微上扬,像在做梦。梦里等到了想等的人。
萧寒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
那声音从洞底传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土:
“萧寒。”
他低头看。脚边有一个洞,很小的洞,只容一只手伸进去。洞里有一只手伸出来,抓住他的脚踝。
那只手很凉,凉得像死人。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甲缝里没有泥,只有一点淡淡的朱红——是朱砂。湘西赶尸人用来镇尸的朱砂。
他往后退,挣不开。那只手抓得很紧,紧得像长在他脚上。
那只手把他往洞里拉。
他抓住旁边一根垂下来的头发,那头发很韧,像绳子。他借力往外挣,挣不动。那只手力气很大,大得不像人的手。
他被拉进那个小洞里。
洞里很窄,窄得只能蜷着身体。他蜷在里面,动弹不得。那只手松开他的脚踝,摸到他的脸上,摸着他的眼睛,鼻子,嘴唇,下巴。摸得很慢,很仔细,像在认一个人。
然后那手缩回去了。
洞里亮起一点光。很弱,幽绿色的,像磷火。借着那光,萧寒看到了那个人。
她就蜷在他对面,不到一尺的距离。银白长发,半透明皮肤,额头有一朵花纹。花纹在右边,很深,深得像刻进去的。穿着蓝布衫,洗得发白。手里提着一盏灯,灯没点,但灯座擦得很干净。
是江眠。
但她不是他认识的江眠。她太老了。老得不像三百岁,像三千岁。脸上的皱纹一层叠一层,像千层镜。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个洞,洞里是空的,空得像那口井。
她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和三百年的一样,和他记忆里的一样,和梦里的一样。但那笑容里多了一点东西。是终于吃到东西的满足。
“你来了。”她说。
萧寒看着她,看着这张三千年的脸。
“你是江眠?”
她摇头。
“我不是江眠。”她说,“我是洞神。落花洞的洞神。活了三千年的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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