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住阿月的两名禁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手下意识地松开了些许。
阿月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推动，猛地挣脱了那微不足道的束缚，踉跄着扑倒在雪魄的身边。
她的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她的眼中，只剩下雪魄那不断流血、生命气息正在飞速流逝的庞大身躯。
“雪魄！雪魄！”
她伸出颤抖的、沾满泪水和尘土的手，想要触摸它，却又不敢，生怕加剧它的痛苦。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落在雪魄染血的毛发上，与那温热的血液混合在一起。
雪魄艰难地抬起头，伸出粗糙而温暖的舌头，极其轻柔地、一下一下地，舔舐着阿月那双沾满污泥和泪痕的手。
它的动作缓慢而无力，带着一种近乎慈爱的安抚，仿佛在说：别哭，我没事，你安全就好。
这份在生死关头依然不变的守护与温柔，彻底击碎了阿月最后的心防。
“对不起……对不起……雪魄……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她俯下身，将自己的脸颊紧紧贴在雪魄冰冷湿润的鼻子上，泣不成声，语无伦次地重复着道歉。
是她，将霍昭带入了狼群的生活；是她，间接导致了今天的灾祸；是她，没能保护好它……
雪魄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舔舐她手掌的力道也越来越轻。
那双碧绿色的、曾锐利如刀、也曾温柔似水的眼眸，光芒正在逐渐涣散。
它努力地睁着眼睛，依旧一瞬不瞬地看着阿月，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的最深处，带入永恒的沉睡。
它的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呜咽，带着无尽的眷恋与不舍。
终于，那持续舔舐的动作，彻底停止了。
它支撑着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也耗尽了。庞大的头颅无力地垂落，重重地砸在阿月的手臂上，那双曾映照过山林明月、映照过她成长轨迹的美丽狼眸，缓缓地、永远地闭合上了。
只有眼角，似乎凝结着一滴混浊的、未曾滑落的液体，不知是血，还是泪。
狼王雪魄，气息已绝。它静静地躺在阿月的怀中，如同沉睡。
只是那满身的箭伤和凝固的鲜血，昭示着它刚刚经历了怎样一场惨烈而悲壮的牺牲。
“不……不……雪魄……你醒醒……你看看我……你再看我一眼啊……”
阿月难以置信地摇晃着雪魄逐渐冰冷的身体，声音嘶哑地哀求着，仿佛这样就能将它从永恒的沉睡中唤醒。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山谷间呼啸而过的、带着血腥气的冷风，以及周围渐渐停歇下来的、零星的厮杀声。
幸存的寥寥数头野狼，似乎感应到了狼王的逝去，它们停止了无望的攻击，退到远处，仰起头，对着阴沉的天空，发出了连绵起伏的、充满了无尽悲伤与绝望的悠长狼嚎。
“嗷呜——嗷呜呜——！”
这悲戚的嚎叫声，不再是威胁，不再是愤怒，而是为它们逝去的王，为它们破碎的家园，奏响的一曲苍凉挽歌。
声音在血色山谷中回荡，凄厉得令人心碎。
所有的汉军士兵，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默默地望着谷口中央，那个抱着白狼王尸体、哭得撕心裂肺的白发少女（他们尚未察觉阿月的变化），以及那回荡在耳边、挥之不去的悲凉狼嚎。
一种莫名的沉重感，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连胜利（如果这能称之为胜利）都无法带来丝毫喜悦。
霍昭僵立在马上，看着阿月抱着雪魄的尸体痛哭，看着雪魄那再无生息的躯体，听着那绝望的狼嚎，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也被那嚎叫声撕裂。
他做到了“犁庭扫穴”，他“完成”了任务，但他赢得了一片荒芜的、充斥着无尽悔恨与悲伤的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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