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郡的行辕内，死寂与药味交织，霍昭的生命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熄。
赵破奴等人已近乎绝望，连太医都暗中准备后事。
就在这万念俱灰之际，一骑来自长安的绝密快马，冲破层层封锁，将一封火漆密信直接送到了赵破奴手中。
信件的落款，是一个足以让赵破奴精神一振的名字——大将军卫稚。
赵破奴不敢怠慢，立刻将信件拿到霍昭榻前。
他知道，这或许是唤醒霍昭的最后希望。
“侯爷，大将军……大将军有信给您！”
赵破奴跪在床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期盼，将信件在霍昭眼前展开。
霍昭依旧毫无反应，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
赵破奴一咬牙，开始大声诵读信上的内容。
卫稚的字迹，透过纸张，仿佛带着他惯有的沉稳与力量，但此刻，这力量却化作了雷霆万钧的斥责！
“霍昭！见字如面！”
“闻汝近况，惊怒交加！惊的是，我大汉冠军侯，竟颓唐至此！怒的是，汝之愚蠢，旷古烁今！”
“为一女子，纵情性，忘家国，弃君王，负三军，此乃匹夫之怒，非丈夫所为！汝可知，汝此刻躺在这里，形同枯木，心求速死，正中了何人之奸计？！”
赵破奴的声音越来越大，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寂静的房间里。
“乌维单于，此刻正秣马厉兵，狂笑于漠北王庭！他笑你霍昭，不过是一介痴儿，被他与朝中宵小略施伎俩，便自毁长城！”
“朝中那些构陷于你、视你为眼中钉的奸佞之徒，此刻正弹冠相庆！他们巴不得你就此一蹶不振，呕血而亡！正好遂了他们的心意，除了心腹大患，还可将北疆败局之罪，尽数推到你这‘病重无能’的统帅身上！”
“你若就此赴死，便是亲者痛，仇者快！是彻头彻尾的懦夫行径！你对得起陛下对你的信任吗？对得起那些跟随你浴血沙场、如今却因你心死而军心涣散、即将面临匈奴屠刀的将士吗？你对得起你霍氏满门的忠烈之名吗？！”
“霍昭（此处卫稚直呼其名，意在刺激）！你给我听清楚了！真正的男人，不是死在女人的墓碑前，而是死在扫清仇敌、澄清玉宇的战场上！你若还是个带把的，就给我爬起来！把该查的查清楚，把该杀的杀干净！用乌维和那些奸佞的人头，来祭奠你想祭奠的人！这才不枉她为你跳那一回悬崖！否则，你今日之死，轻于鸿毛，徒留千古笑柄！”
信件的内容到此戛然而止，但那字里行间蕴含的怒其不争、痛心疾首，以及那毫不留情的鞭挞与激将，如同道道惊雷，劈入了霍昭那一片死寂的心湖！
赵破奴读完，已是汗透重衣，他紧张地注视着霍昭。
起初，霍昭依旧毫无动静。
但渐渐地，他那双空洞了许久的眼眸，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他的手指，那一直紧握着那缕白发、几乎僵硬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卫稚的话，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粗暴地撬开了他封闭的心门，将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了他的面前。
是啊，他若死了，乌维会笑，奸臣会笑。
阿月和雪魄的冤屈，将永沉海底。
他霍昭，将成为一个因情丧志、连累家国的笑话。
不……不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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