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尚未完全散尽，平安县城的上空还飘荡着淡淡的焦糊味。
那是炸药、燃油和血腥混合在一起的独特味道。
对于老兵来说，这是胜利的香气。
陈峰站在日军守备司令部的台阶上，脚下是碎裂的青砖和几具还没来得及拖走的鬼子尸体。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缴获的日军军表。
时针刚刚划过十点。
“十点……”
他轻声呢喃了一句，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从早晨六点第一发重炮出膛，到此刻全城枪声彻底平息。
仅仅四个小时。
这座被日军苦心经营数年、号称“晋西北铁闸”的坚固县城，就像是一个被敲碎的核桃，彻底露出了里面鲜美的果肉。
“连长！”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王大力手里攥着几张沾着血迹和黑灰的统计清单，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他的脸上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只露出一口白牙，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刚刚吞下了一团火。
“战损统计出来了？”陈峰转过身，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
“出来了！”
王大力的声音都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极度的亢奋和难以置信。
他吞了口唾沫，把手里的清单举到陈峰面前，手指都在哆嗦。
“连长，您……您自己看吧。”
“我核对了三遍，还是不敢信。”
陈峰接过清单，目光快速扫过上面那一串串数字。
即便心里早有预估，但当这些冰冷的数据真正摆在眼前时，他的眉梢还是微微挑了一下。
【我方伤亡统计】
阵亡：23人。
重伤：15人。
轻伤：48人。
总计伤亡：86人。
其中，阵亡的战士大多是在巷战初期，被鬼子的隐蔽火力点和决死冲锋的自爆步兵换掉的。
而装甲班和炮兵排，几乎是零伤亡。
仅仅损失了两辆装甲车的履带，那是被鬼子抱着炸药包从死角偷袭炸断的。
“不到一百人的伤亡……”
陈峰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纸面，发出“哒哒”的轻响。
在这个时代的攻坚战中，想要拿下一座重兵把守的县城，通常的伤亡比是三比一，甚至是五比一。
攻方要付出几倍于守军的代价，用尸体填平护城河，用人命堆上城墙。
但今天，这个铁律被打破了。
被彻底地、粉碎性地打破了。
“鬼子呢？”陈峰抬起头，目光锐利。
王大力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杆，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像是一声炸雷在院子里响起：
“报告连长！”
“此战，全歼日军坂本大队及宪兵队、特务队，共计一千一百四十二人！”
“全歼伪军皇协军第四、第五团，除投降的三百二十人外，击毙一千五百六十余人！”
“总计歼敌……两千七百余人！”
“无一漏网！”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站在周围警戒的警卫班战士，正在搬运物资的运输排士兵，甚至是远处正在押解俘虏的干部，动作都齐齐停滞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个站在台阶上的年轻身影。
二十三比两千七百。
一比一百的战损比。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
这在这个时代的战场上，是神话，是天方夜谭，是说出去会被人当成疯子的胡话！
但今天，它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就在这四个小时里，就在他们的枪口下。
王大力激动得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连长，这……这是奇迹啊！”
“咱们创造了一个军事奇迹！”
“要是把这战报发给旅部，旅长估计得以为咱们在发电报的时候喝多了假酒！”
陈峰看着激动得手舞足蹈的王大力，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将清单折好，随手揣进兜里。
“奇迹？”
他摇了摇头，目光穿过硝烟，投向了远处那段被重炮轰塌的城墙。
“大力，这不是奇迹。”
“这是工业化的力量。”
“当我们的火力密度是敌人的十倍，射程是敌人的两倍，机动性是敌人的五倍时，所谓的‘武士道精神’，不过是个笑话。”
“记住今天的战斗。”
陈峰拍了拍王大力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有力。
“以后，这就是我们食虎连的常态。”
“我们要让鬼子知道，时代变了。”
“以后这晋西北的仗，得按我们的规矩来打！”
王大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他听懂了最后那句“按我们的规矩打”。
那意味着，以后咱们就是爷！
“行了，别光顾着乐了。”
陈峰收敛了笑意，神色重新变得冷峻。
“仗打完了，但活儿才刚开始。”
“平安县是个大肥肉，咱们一口吞下去，得赶紧消化，不然容易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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