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庆三年,冬。
京城西市的“万言斋”在暮鼓声中落了锁。林砚松将最后一批书稿归架,手指拂过那些来自异邦的羊皮卷、贝叶经,以及用陌生文字书写的账簿信函。作为鸿胪寺最年轻的译语官,他的职责是将这些域外文书转为汉文。但今夜要译的,不一样。
“就是它?”他对面的老人须发皆白,裹在厚重的狐裘里,只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这是徐阁老,三朝元老,此刻却像个惊弓之鸟。
“是。”徐阁老从怀中取出一个狭长的木匣,推过桌面。匣身乌黑,无雕饰,锁扣处贴着一张泛黄的符纸,朱砂已褪成褐色,“万历元年,琉球使臣所献。言是其国巫祝镇压邪物之器,嘱大明代为保管,永勿开启。”
林砚松没碰木匣:“阁老既知凶险,为何还要译?”
“因为有人打开了。”徐阁老的声音干涩,“上月,圣上私库清点,一小太监好奇,揭了符纸。当夜,那孩子七窍流血,死前用指血在墙上画了这个。”
他展开一张宣纸,上面是临摹的图案:一圈扭曲的符号,中央是个似眼非眼的图腾。
林砚松凝神细看:“这不是琉球文字。像古暹罗的咒文,又掺了天竺的悉昙体...还有几个字符,从未见过。”
“可能译出?”
“需比对典籍。”林砚松起身,“阁老,此物留在万言斋,三日后给您答复。”
徐阁老欲言又止,最终点头:“小心。那太监死后,守库的四个侍卫也陆续暴毙。死状相同:浑身无伤,眼耳口鼻渗出黑水,皮肤下似有虫爬。”他顿了顿,“太医剖验,五脏六腑完好,唯心脏...布满黑色纹路,像字。”
送走阁老,林砚松将木匣置于密室长案。他燃起三盏油灯,按三才位摆放,又取朱砂在桌面画了圈界。这是师门规矩——译未知之文,先设屏障。
符纸轻轻揭下。
匣盖开启的瞬间,三盏灯火齐刷刷矮了半寸。室内的暖意被抽空,呵气成霜。匣中是一卷暗红色的皮革,触感滑腻,似人皮。展开,长三尺,宽一尺,上面用黑褐色的物质书写着密麻麻的文字。那颜色,像干涸的血。
林砚松屏息辨认。开篇是一种变体的梵文,记载着某个南洋古国的祭祀仪式。中间转为高丽谚文,描述如何以童男童女之血养“言灵”。最后三行,是他从未见过的字符:扭曲如蛇,每笔都带钩,看久了竟觉那些笔画在微微蠕动。
他取来《万国音韵》《华夷译语》等十余部工具典籍,开始比对。两个时辰后,前两段大致译出:
“婆罗洲有国曰‘言辛’,其巫能以言缚魂,以文饲鬼。国王惧其术,尽屠巫者。大巫临终,剥己皮为卷,以血书咒。此卷成,开者必闻其声,闻者必诵其文,诵者必亡其魂,以饲卷中言灵...”
读到这里,林砚松脖颈后的汗毛倒竖。
他继续看:“...言灵食魂七具,可化形脱卷,寄人身而活。初代宿主死,则寻新宿主,生生不绝。唯毁其皮卷,或寻得真名反咒,方可灭之。”
真名。林砚松的目光落在那三行陌生字符上。这应该就是所谓“真名”,但何种语言?他翻遍典籍,毫无头绪。
窗外传来更夫梆子声:三更。
几乎同时,皮卷上的字符开始渗出水珠——黑色的,粘稠的,顺着桌沿滴落。滴答,滴答。林砚松猛地后退,见那些水珠在地上聚成一小滩,表面浮现出模糊的人脸,张口似在呼喊。
他立刻合拢皮卷,重新贴上符纸,锁回木匣。灯火恢复正常,但那滩黑水仍在,散发着腐肉般的甜腥气。
这一夜,林砚松无法入眠。闭上眼,就看见那些扭动的字符。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能默写出其中几个——明明只看了几眼,却像烙在脑子里。
第二天清晨,万言斋刚开门,一个锦衣卫装束的汉子闯了进来,脸色惨白:“林译语,徐阁老请您速去!”
“出了何事?”
“又死了一个。”汉子压低声音,“昨晚,守库侍卫第五个。这次死前,他...他说了一夜胡话,没人听懂。但有人记下了几个音。”
林砚松心一沉:“什么音?”
汉子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注音:“ku-la-ti...ha-sha...ma-nu...”
林砚松如坠冰窟。这正是他昨夜看到的,三行陌生字符中,第一行的发音!
徐府书房,气氛凝重。徐阁老一夜之间衰老了十岁,指着地上白布覆盖的尸体:“你说不认识那文字,可他临死前,说的就是卷上的咒语!”
林砚松掀开白布一角。死者是个壮年汉子,此刻却干瘪得像具骷髅。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睁得极大,眼球表面布满细密的黑色纹路,凑近看,竟是微缩的字符。
“阁老,我需要帮手。”林砚松直起身,“一人之力,破译不了这种邪物。”
“你要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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