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烊博文眼里闪着光,笑意从嘴角漫到眉梢——他真没料到,一切来得这般猝不及防:不仅在此安居多年,今日竟还迎来方源这么一位活生生的同路人。
无论方源是谁、从哪儿来,他只觉踏实,肩头轻快,半点压力也无。他望着方源,满脸温润笑意,声音里裹着热乎气:
“这紫云宫殿,真是个叫人舍不得走的地方。能在此修行,已是天大的福分。我怎会想着离开?只是偶尔念起故土,可家乡早已无人守候。”
“真要回去,又有什么可奔的?况且我本事尚浅,连殿内暗道都寻不见踪影,更别说闯出去了。”
“你先前不是讲过吗?修为不到,通道自隐;等我练出了真本事,来去自然由心。所以啊,我不急,也不慌——眼下这儿就是我的家,我心甘情愿留下。”
话音未落,他喉头微颤,眼底泛潮,却掩不住那股由内而外的雀跃。
此刻他心里已无挂碍:通道找不找得到,早不重要;离不离开,更无需反复掂量。只要能在紫云宫殿平平安安活到最后一刻,便是圆满。
既满目灵光、四下安宁,何必硬往险处闯?亲人散尽,孤身一人,再强的执念也扛不住现实的冷风。他早看透了——这地方是何等模样,他心里有数;这环境是何等质地,他脚下有感。既如此,还走什么?
他脑中再没别的念头,只静静等着:若哪天风云突变,自有应对之法;若局面生转,难题自解。这些年独守紫云宫殿,从未有过今天这般敞亮、这般欢喜——毕竟,他是头一回,等来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真是打心眼里欢喜,易烊博文终于盼来个能搭话的人了。整日独守紫云宫殿,他都快忘了自己还能开口说话,仿佛舌头生了锈,嗓子也蒙了尘,活脱脱一个被寂静腌透的哑人。
有时他对着空殿喃喃自语,连回声都显得单薄。可如今忽然多了方源这么一个人影,像枯井里投进一颗石子,漾开一圈圈暖意——他心头那点雀跃,压都压不住。
有个人陪着,哪怕只是并肩走一走、说几句闲话,也让他浑身发烫,手心微汗。他早看明白了:方源眼下无意离开紫云宫殿,这便够了。至于将来?等他动身那天再说。易烊博文不再费神琢磨这些,只因他清楚得很——方源不是凡俗之辈,是真真正正的强者。
既非凡胎,又怎会长久困于一隅?易烊博文心里门儿清:强留不得,也舍不得强留。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安排。
方源听完他的话,正陪他在紫云宫殿的曲径上缓步而行,眉宇舒展,步履轻快,心情如初春解冻的溪水,清亮又欢畅。
他寻着了这处绝佳的清修之地——不喧不扰,灵气内敛却绵长。这般机缘,怎能不叫人血脉微热?如今局势安稳,心境澄明,哪还用得着反复掂量?
方源向来懒得缠斗无谓的烦忧。他要的不过是一方安稳落脚处,踏实修行、静心度日。谁承想,这紫云宫殿竟恰如天赐——纵然殿中住着个易烊博文,他也毫不在意。那人眼神温厚,气息干净,不过是个寻常人类罢了,何须多想?念头一定,方源便坦然开口:
“你能这样想,就对了。修为这事,本就是细水长流。别瞧紫云宫殿表面灵息淡薄,可日日汲取一丝半缕,功底便悄然滋长。灵力未必耀眼夺目,贵在你能真切感知它的脉动。”
“眼下诸事平稳,反而是最养人的时节。不必焦灼,不用悬心,只管沉下心来打磨自己——该来的,自然会来。”
“这紫云宫殿,如今就是你的地盘。我也觉得妙极了。说来有趣,我原非刻意寻来,是冥冥中被它牵引进门的。若非亲身踏足、细细体察,哪知此地玄机?只要风云有变,我自会应对妥当。”
易烊博文边听边笑,脚步轻快,笑声爽朗,眼角眉梢都染着光。方源一出现,他脑子就像被晨风拂过的湖面,顿时清明透亮,思路也理得格外顺当。
再不像从前那样,独自一人时,明明知道这地方不一般,却总像隔着一层雾,摸不清深浅、道不明来路。毕竟他从没和仙家打过照面,更没踏入过这般似幻似真的仙境——紫云宫殿究竟藏着什么门道?灵脉如何运转?规矩又是怎样?他一概茫然,只觉处处陌生,步步踌躇。
如今听方源一讲,他豁然开朗,句句入心,字字落地。心头那些翻腾的猜疑,一下子稳住了、沉下去了。他终于笃定:这是老天爷亲手铺好的路,给他的福分厚实得压得住命。
他得了这份造化,从此挣脱了生老病死的枷锁,再不必熬着苦等着,也无需惧着散着——真真是天大的幸事!他打心底里认下了,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
若非如此,他怎会这般絮絮叨叨?不过是盼着易烊博文放下千般思量,安心扎根于此。紫云宫殿,确是他唯一稳妥的归处。外头世道早已乱了方寸,争斗暗涌,人心浮动,远不如这宫墙之内清净安稳。只要局面稍有异动,他自有分寸,自有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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