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塘蓝田屯。
梁伯住的那栋老屯屋,此刻已被警车围得水泄不通。
街口站着交通警,地上拉起黄白相间的警戒线,军装警员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老板,前面过不去了。”
妮莎握着方向盘,话音刚落,车速便缓缓压了下来。
周智抬眼望去,不由得哑然。
原只打算在这儿埋个伏笔,压根没想真来接人;哪知警署动作这么大,阵仗堪比搜捕重犯。
他点点头:“找个地方停吧。”
等?肯定等不得——他耗得起,简可未必。
整片街区被封死,必是全面搜查无疑。
简身手再利落,模样也太扎眼:高挑、短发、左眉尾有颗痣,穿黑风衣……除非长翅膀,否则想混过去,难如登天。
“陈Sir!”
他掏出手机,直接拨通陈国忠。
这局是他亲手布的,陈国忠早知情,不然哪来那么巧——王建军前脚刚把人带走,后脚警队就堵上门?
“周生!您吩咐!”
陈国忠刚带队翻完几层楼,正坐在指挥车里核对名单。
他清楚周智的盘算:自己带人来,就是走个过场,顺手把尾巴收拾干净。
好处?自然不会少。
那些当场毙命或重伤不治的杀手,尸首归谁?报告怎么写?
老警察了,门儿清。
这会儿他正翻着刚起获的嫌犯身份信息,才扫两眼,就揪出三个挂了多年通缉令的。
正暗喜呢,电话响了。
“我在外面。”
周智言简意赅,“想进去接个人,路封死了,进不去。”
陈国忠干脆利落:“您在哪儿?我马上出来接!”
周智报了位置,挂断。
妮莎刚锁好车,快步走到他身旁,一辆黑色SUV已从封锁区内驶出。
“周生,这边!”
车窗降下,陈国忠探出身子朝他招手。
上车后,陈国忠侧过头问:“您要接的是哪位?”
“一个新来的保镖。”
周智耸耸肩:“跟妮莎一样,白人,刚调到我身边,背景有点模糊。”
“哦——明白,明白!”
陈国忠颔首,没再多问。
他不是愣头青,该问的问,不该碰的绝不动。
开口问一句,只为心里有底——毕竟眼下整条街都是警队的人,他是现场总指挥,放谁进、放谁出,总得有个由头。
“要不要我陪您一块儿上去?”
车子停稳在屯屋楼下。楼梯口不断有警员进出,脚步声杂而有序。
周智摆摆手:“不用,我自己上去就行。”
陈国忠递来一张临时证件:“拿着,万一有人拦,亮一下就成。”
“谢了!”
周智接过一看——警队特别顾问证,钢印崭新,连塑封都没拆。
显然,电话挂断那刻,这证就已备好了。
他和妮莎径直走向楼梯口。
几十年的老楼道,墙皮大片剥落,顶灯昏黄摇曳,脚下水泥阶被磨得发亮,泛着旧时光的钝光。
……
九楼。
一套老旧单元房内,洗手间水声戛然而止。
门“咔哒”一声推开,湿气裹着热雾漫出。
一道纤长身影踏着水汽缓步而出。
她裹着一条浴巾,裸露的肌肤白得晃眼,两条长腿笔直修长。
湿漉漉的金发垂在肩头,水珠沿着发梢一滴一滴滑下颈窝——刚洗完澡,热气还没散尽。这女人不是旁人,正是拨通电话向周智求援的简。
她本想从安全通道往下走几层试试,却很快发现整栋楼已被围得密不透风。
上回被临检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她太清楚自己这张脸、这副身形,在这种局面下想混出去有多难。索性拐进旁边一扇虚掩的房门——屋里没人。
念头一闪,她想起茶餐厅里那个沉默寡言却眼神清亮的周智。
只见过一面,连话都没说满三句,但她还是翻出他留给她的那张名片,拨了过去。
没想到,他真接了,也真来了。
紧绷的神经一松,她才发觉自己头发滴水、衣角皱巴巴、脚踝沾灰,狼狈得不像样。
反正门都进了,浴室也空着——不如干脆洗个澡,换身衣服,总比顶着一身水汽硬闯强。
她一手攥着毛巾擦头发,一边慢悠悠打量这间屋子。
视线扫过桌面,停在一个旧相框上。
……
照片里是位中年女人,搂着个穿校服的少女,两人笑得眼睛弯弯。
她伸手取下相框看了看,没多琢磨,又轻轻放回原处。
接着便转身进了卧室,站在那只漆皮微脱的衣柜前。
拉开柜门,几件素色女衫挂在那里,袖口和领边都泛着经年穿用的柔光。
她的指尖掠过布料,停在一条白色连衣裙上。
抽出来往身上一比,腰线刚好,裙摆垂落的位置也恰到好处。
她没犹豫,直接换上。
衣柜门内侧嵌着一面窄镜,她左右侧身照了照,点头认可。
午后阳光斜斜切进窗来,落在她纤细的锁骨、微翘的肩线、收束的腰际——一举一动,都是活生生的、不加修饰的年轻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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