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签署的墨迹未干,晒谷场上的欢呼声犹在耳畔,云苗村却并未迎来预想中的风平浪静。那份来之不易的宁静,更像风暴中心短暂的、令人心悸的停滞。谢之遥团队与“栖境”的合作框架如同一条崭新的轨道,铺设了下去,但启动的引擎轰鸣声,却意外地撕破了表面的和谐,将更深层的矛盾与压力无情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项目的启动,意味着谢之遥团队的工作量陡然激增。缓冲共生区的“文化前哨”构想,需要从纸面迅速落地:娜娜需要带领绣坊日夜赶工,为即将启程的首批驻店匠人提供足够展示与销售的精品;夏夏则一头扎进了复杂的“数据沙盒”系统构建中,确保核心设计库与“栖境”展示平台既能安全对接,又筑起牢不可破的技术防火墙;谢晓春则被淹没在合同细则、物流协调、财务预算的海洋里。
压力最大的,依然是谢之遥。他不仅要统筹全局,确保“栖境”项目在红豆设定的“铁律”下精准运行,作为缓冲共生区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试点,容不得半点差池;同时,他还要分神紧盯核心保护区的日常维护与公约落实,更要开始着手规划开放合作区的初期试点项目—那片村口荒地,成了阿勇等人虎视眈眈的焦点。
连续数周的超负荷运转,像无形的绞索勒紧了他。深夜,听风民宿的灯光下,谢之遥伏案的身影愈发佝偻,眼底的血丝连成了片,咳嗽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许红豆挺着沉重的肚子,艰难地为他披上外衣,将温热的药汤递到他唇边。
“阿遥,歇歇吧。”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担忧,“‘栖境’的启动会不是已经开完了吗?细节让晓春他们去盯。”
谢之遥勉强喝了一口药,喉咙里火烧火燎:“不行,阿勇这两天在绿色区域那边转悠得特别勤,还带了个外乡人,晓春说那人看着像搞工程的。我不能让他钻了空子,在开放区搞出不受控的东西。”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核心区那边,阿旺叔前两天又在古树旁边堆了些杂物,说是暂时放放,公约刚定,就有人试探底线……还有‘栖境’那边要求的首批绣品图录,娜娜那边进度有点慢。”
他絮絮叨叨,仿佛要把所有压在心头的石头都倒出来,焦虑像实质的烟雾笼罩着他。许红豆看着他布满疲惫的脸,心如刀绞。她深知他的责任感和那份近乎偏执的守护之心,但更害怕这根绷得太紧的弦,下一刻就会彻底断裂。
身体的沉重和医嘱的警告让她无法像从前一样替他分担具体事务,只能用力握紧他的手,传递着无声的力量:“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红豆的方案是定海神针,但执行它,也需要时间和喘息。你这样熬下去,还没看到绿色区域开花结果,自己就先倒下了。想想孩子。”她将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
谢之遥感受着手下有力的胎动,眼神软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我知道,红豆,可我就是怕,怕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阿勇不会死心,远帆或者其他什么资本,可能就在暗处等着我们出错。”
谢之遥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被划定为开放合作区的村口荒地,如同一块刚被圈出的肥肉,迅速吸引了各种目光。阿勇成了这片区域的常客,身边果然多了一个穿着考究、言谈举止带着精明商人气息的中年男人,姓贾,自称是“新视野文旅投资”的负责人。
贾老板对阿勇描绘的前景极具诱惑力:“阿勇兄弟,这块地位置多好!村口,交通便利,视野开阔。搞什么小集市、快闪店太小儿科了!听我的,咱们合作,建个集特色餐饮、民俗表演、高端民宿于一体的‘云苗风情体验园’!投资我来解决,管理运营我们团队专业,利润嘛,好商量,保证比村里那小打小闹的基金分得多、来得快!你牵头,你就是股东!”
阿勇被这“股东”身份和唾手可得的巨大利益撩拨得心头发热。谢之遥和许红豆那套“长远发展”、“社区共享”在他听来不过是画大饼,远不如真金白银实在。他开始私下串联,在那些对核心产业参与度不高、急于看到“开放区”立刻变现的村民中游说,刻意夸大“新视野”的投资规模与承诺的分红,隐晦地贬低联盟主导的“小项目”收益慢、风险大。
“联盟有钱投在看不见摸不着的‘文化前哨’上,跟那些大城市酒店玩高雅,怎么就不舍得在自家门口投点大钱,让咱们普通村民也沾沾光?”阿勇的抱怨极具煽动性,“绿色区域不就是让大家赚钱的吗?谁有本事拉来大投资,谁就该说了算!守着那点规矩,黄花菜都凉了!”
这股暗流开始在村里部分角落涌动,对红豆方案中强调的“联盟主导开发”、“项目需理事会审核”的原则构成了直接挑战。消息传到谢晓春耳中,她心急如焚,立刻找到谢之遥和许红豆商议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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